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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在掌心震動,我勉強劃開接聽鍵,指尖止不住發顫。
“沈倦,我喝醉了,”酒精哽著喉嚨,我費力開口,聲音沙啞變調,“發你地址,來接我,去你家歇會兒。”太陽穴突突作痛,“我頭很暈,冇力氣和你吵架。”
那邊靜了幾秒,隻有淡淡的電流聲,而後傳來他低沉平淡的聲音:“你發地址吧。”
“謝謝你。”我匆匆掛了電話,指尖抖著發去定位。
我點開微信給童然發訊息,為提前離開道了歉,盼她能理解。傳送後把手機塞回衣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連站著都覺得費力。
我拚命逼著自已不去想煩心事,可大腦一旦空白,醉意便翻湧上來,渾身發軟幾乎要栽倒;
可那些事但凡冒頭,胸口就悶得發慌,胃裡翻江倒海隻想乾嘔。就這麼扶著牆硬撐,直到手機震起,沈倦發來“我到樓下了”。
我咬著牙,踉蹌著一步步挪下樓,拉開車門的瞬間,渾身力氣抽空,身子一軟跌進副駕駛。
“怎麼喝成這樣?”沈倦側頭看我,眉頭緊蹙,伸手替我扣上安全帶。
“我心裡難受,真的好難受……”積攢的委屈突然湧上來,眼淚模糊了視線。
酒精的後勁越來越烈,知覺正一點點從身體剝離,眼前的沈倦變得模糊,他的聲音也隔著一層厚霧,遙遠又不真切。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帶著哀求:“彆送我回家,求你……求你了……”
這句話落,最後一絲意識也沉了下去,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是被窗簾縫隙漏進的陽光晃醒的,映入眼簾的是個陌生卻整潔的房間。
床頭的實木書櫃裡整齊碼著書,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油墨與木質混合的清香。
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蓋著棕色的被子,陽光灑在地板上,空調調著適宜的溫度,不冷不熱。
隻是頭依舊昏沉,像塞了團漿糊,渾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氣。
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零碎的記憶閃過,該是沈倦把我送來的,可我完全想不起怎麼上的樓,或許從上車後就一直冇醒。
我捂著突突作痛的額頭,鼻尖縈繞著濃重的酒氣,身上還是昨晚的衣服,狼狽又刺鼻。
撐著床墊坐起身,腳步虛浮地扶牆走到門口,拉開門才發現是沈倦的家。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我試探著喊了兩聲“沈倦”,空蕩蕩的房間裡,冇有任何迴應。
我扶著牆挪到客廳,癱軟在沙發上,大腦一片混沌,努力回想這兩天的事,卻隻記起童然婚禮的熱鬨、一杯接一杯的酒,還有心底那股憋悶。
下意識摸了摸褲兜,手機還在,螢幕上跳著不少未讀訊息。
媽昨晚十點多問我在哪,淩晨又發來訊息,說知道我在沈倦家,讓我彆惹事;童然隻簡單回了回,想來她忙著婚禮瑣事,冇多餘精力。
其他朋友的問候,我實在冇心情回覆,隨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翻到最後,竟看到沈倦的訊息,我帶著好奇點開,隻有一句冷淡的話:“洗手檯上有新的洗漱用品,走之前把臥室收拾乾淨。”
倒還挺細心。我撇撇嘴,回了句“知道了”。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昨晚醉成那樣,他會不會占我便宜?
可就算有,也是我主動求他收留,隻能自認倒黴。
我撐著沙發起身,走到衛生間洗澡,仔細檢查了身體,除了頭疼,冇有任何不適,看來他倒是有分寸,冇做過分的事。
洗完澡,還是隻能換上那件沾著酒氣的衣服,好在氣味淡了些,勉強能穿回家。
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半,冇必要急著回家,我便回臥室拉開窗簾通風,把被子疊得整齊。
肚子餓得咕咕叫,昨晚吃的東西早吐光了,胃裡空得發慌。
我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了串葡萄和一個蘋果,又開了客廳的空調,點開冇追完的劇,窩在沙發上慢慢吃起來。
冇看幾分鐘,門鎖就傳來轉動的聲音。沈倦回來了,一身運動服,額頭沾著薄汗,髮絲微濕,顯然是剛晨跑完。今天是週末,想來他晨跑後又在樓下散了會兒步。
“昨天謝謝你了。”我抬眼看他,手裡捏著顆剝好的葡萄,“我昨晚冇說胡話吧?”
他換了鞋,把運動揹包扔在玄關櫃上,目光掃過我,麵無表情:“你還不走?你媽昨晚半夜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在我這鬨事。”
“中午再走,”我往沙發裡縮了縮,咬著葡萄,“我在你這,我媽開心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我鬨事。”
沈倦冇再接話,拿了換洗衣物,徑直去衛生間洗澡。
電視裡的劇情到了動情處,女主角的委屈像極了我,眼圈不知不覺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冇停下吃水果的動作。
等沈倦洗完澡出來,手裡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我頭上的昏沉感終於緩解了些。
“沈倦?”我喊住他。
“過來把你的毛巾收拾了。”他側頭看我,語氣帶著不耐。
“抱歉抱歉,我忘了!”我纔想起洗澡後把毛巾隨手扔在了衛生間,在家習慣了隨心所欲,倒把這當自已家了。我趕緊起身收拾好毛巾,跑回客廳。
沈倦已經擦好頭髮,正把毛巾疊在沙發扶手上。“有什麼事?”他抬眼看我。
我拽著他的胳膊拉到沙發邊,仰頭問:“昨天是你把我抱回來的?”
“踢回來的。”他收回胳膊,視線落在電視上,冇看我。
“我重嗎?”我不死心追問,盯著他的臉,“你是不是第一次抱女生?”
“你覺得你很輕?”他說話毫不留情,“我能把你弄回來,隻是嫌拖著麻煩,冇把你當女人。”
“那是把我當男人?”我忍不住笑,故意逗他。
“冇把你當人。”他淡淡回了句。
我撇撇嘴,又問:“你之前不讓我進你臥室,這次怎麼把我放進去了,還幫我蓋了被子?”
他終於轉頭看我,眼神裡滿是不耐煩,我被看得不自在,乾咳一聲緩解尷尬。
“還不是看你昨天要死不活的樣子,”他皺著眉,語氣嫌棄,“在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吵得頭疼,不然直接把你扔路口了。”
說完,他拿起換下來的運動服,扔進陽台的洗衣機。
“我哭了?”我滿臉詫異,昨晚明明拚命剋製情緒,不想在他麵前失態,“我明明記得自已挺冷靜的……”
拍著額頭,心裡滿是懊惱,真服了自已,居然在他麵前哭了。
“那你昨天……冇對我做什麼吧?”猶豫半天,我還是問出了口,手指摳著沙發扶手,心裡忐忑,“中間那段我完全記不起來了。”
沈倦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我能對你做什麼?該感謝你冇吐我車上,還是感謝你把我房間弄的全是酒味?你一身臭汗加酒氣,不知道多難聞。”
“彆說了!”我趕緊捂上耳朵,臉頰燒得滾燙,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算我冇問,就當這事冇發生過。”
沈倦冇再吐槽,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沉默片刻,他突然開口:“昨天是去參加婚禮了?怎麼喝成這樣,還哭了。”
“我閨蜜童然的,你見過。”我抱著雙膝,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腳趾上,語氣低落,“看著她和她老公從校園走到婚禮,那麼恩愛,就忍不住想到自已,心裡難受。”
“一個婚禮,能讓你難受成這樣?”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怎麼不難受?”我頭瞥向一邊,眼眶發熱,“人家有人疼有人愛,順順利利走到一起,再看看我?誰愛我?誰疼我?彆告訴我是你。”
“我確實不愛你。”他冇有絲毫猶豫,坦誠得有些傷人。
“所以我才難受啊,”腳趾無意識摳著沙釋出料,聲音滿是無奈,“你媽看好我,想讓我們在一起,可你不愛我,我媽還天天逼我相親、逼我考慮現實,我能怎麼辦?”
深吸一口氣,把積壓的話全說了出來,“其實我挺理解你,一個人生活挺好,雖然孤單,但至少自由,不用應付這些糟心事。”
“可你有錢有能力,能選自已想要的生活,我冇那個資本,隻能向現實和家裡妥協。”
這些話憋了太久,就算傾訴物件是沈倦,就算知道他不在意,說出來後,心裡還是輕鬆了不少。
“你錯了。”他突然開口,打斷了我。
“嗯?”我轉頭看他。
他卻不解釋,拿起腿上的手機解鎖翻看,語氣恢複了冷淡:“冇什麼。去把飯做了,做完飯你就回家。”
抬眼掃了我一下,“真把我家當你家了,又吃又喝還賴著。”
我看著他事不關已的樣子,氣的狠狠跺腳,心裡一陣憋屈。
剛纔那些掏心掏肺的話,感情全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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