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聽見他這麽說,卻蔑視一笑。
“三宮六院,這些爭芳鬥豔的小事,算個屁。”
“香妃的本意,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讓華貴妃的注意力,全部留在落雁閣……”
楊青說到這,突然停住不說了。
“你隻要繼續辦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馬貴人的動向,也隨時與咱家匯報,隻要你肯聽我的話。”
“便是馬貴人成不了氣候,將來香妃娘娘那邊,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福永心中遲疑,但不敢多問,隻能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
一出了淩香閣,福永就把方纔,楊青同他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不動的全部告訴了程博。
假山背後,福永眉頭緊鎖著。
“程公公,楊青根本不在乎馬貴人是否失寵。看起來落雁閣,隻是一個障眼法。”
“不過當時那個情形,奴才也不敢追問,隻怕會暴露,又打亂程公公的佈局。”
程博摸了摸下巴,暗自慶幸,福永終於發揮了作用。
但對香妃的意圖卻更加擔憂。
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枚白色的丹藥:“這是這個月的解藥,你先收著。”
“你做得很對,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將來行事切記要小心,楊青手上的功夫,可一點都不弱。”
福永拱了拱手:“多謝程公公記掛!”
他瞧著福永悄摸摸地離開,心中煩憂。
如果落雁閣隻是個障眼法,那香妃的真正目標到底是什麽?
後宮這些妃嬪,爭來爭去,都隻不過爭一個寵字。
程博眉頭緊鎖,腦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華貴妃最大的底氣,來自於她背後的兵部尚書府,還有西北軍的將領哥哥華飛鴻。
而最近針對華府,可能的唯一變數,便也就隻有宣府總兵之子馬崇山。
老皇帝一直忌憚兩家聯姻,便是擔心外戚做大。
想當初華青雲一張奏表,扳倒了香妃的親哥哥,工部尚書趙人傑。
這個仇,香妃一定記在心裏,伺機報複。
若是香妃利用馬崇山,不僅能破壞兩家聯姻,甚至能藉此,捏造謀反罪名,波及華府一幹人等。
如果華府倒台,華貴妃沒有了朝堂上那些勢力的支撐,充其量也隻是後宮一個普通的貴妃。
自然翻不了什麽天。
心念至此,程博這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不敢再逗留,全力朝春華殿趕去。
“娘娘,出大事了!”
程博趕迴春華殿,也顧不上那些禮節,隻是喝退了左右,然後把福永帶來的訊息,以及自己的猜測,一股腦說了出來。
華貴妃初時還在為香妃計劃失敗而高興,可聽完了程博的話,驚得手裏的茶盞,“啪嗒”摔在地上。
熱茶濺了一地,燙傷小指也未察覺。
“障眼法……華府纔是目標……”
華貴妃竟是連話也說不利索。
程博趕緊找來燙傷藥,替華貴妃敷上。
然後才開口道:“香妃一定是醞釀許久,又有楊青的狡詐輔佐,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如今最緊要的,應當是立刻聯係尚書府,還有馬總兵。”
“府衙裏今日來往的書信,族中弟子的言行,都要受到約束。才能不落人口舌。”
程博頓了頓,繼續道:“尤其是兩家聯姻之事,今後絕不可再提!”
“以免加重皇上的猜忌!”
華貴妃聽著程博的分析,焦急的內心終於冷靜了一些。
她凝神道:“就照你說的這麽做。”
“芊兒……”
“姐姐!”華芊在一旁,同樣被這個訊息,驚得心煩意亂。
“你立刻迴府,路上不要耽擱。”
華貴妃語氣凝重,繼續道:“親自把這件事,說與父親,讓他早些聯絡馬總兵,早做準備。”
事情緊急,華芊來不及收拾,扭頭就走。
華貴妃這才瞧向程博:“小程子,你又為華府立下大功一件。”
“若不是你早有安排,這一次,隻怕華府難逃香妃的暗算。”
程博躬身道:“娘娘千萬別這麽說,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眼下還需要想法子,探知香妃的具體計劃,我們纔好做應對。”
聽到程博這麽說,華貴妃一時間也想不出合適的處理方法。
“小程子,如果香妃真的要動手,你覺得,會從哪裏開始?”
“還有那個楊青,他會怎麽做?”
程博暗暗沉思,片刻後才迴道:“深宮大內,便是皇上最喜歡的妃嬪,也不好隨意出入。”
“香妃真要促成這件事,也隻能藉助外朝勢力纔可。”
一旁的華貴妃,立刻警醒:“你是說……東廠?”
華貴妃眯著眼睛:“馮遠死後,皇上並未解散東廠,反而保留了原本的編製。”
“香妃一定能從馮遠那些舊部,找到可用之人。”
“東廠最擅長的,不就是給朝裏那些大臣,網羅罪狀嗎?”
程博點頭:“娘娘所言不錯,楊青在馮遠活著的時候,兩人私交甚篤。”
“他若是想從東廠用人,自不是難事。”
“看來隻有盯死楊青,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華貴妃滿眼苦色:“本宮聽聞,楊青手上的功夫,並不在馮遠之下。”
“況且其人奸險狡詐,性格多疑,在宮中又布有諸多眼線。”
“想從他身上得到線索,隻怕並不容易,甚至可能危及你的性命。”
程博語氣凝重:“我有禁宮腰牌在身,行事還算方便。”
“更何況,此事不僅關係華府的安危,更關係著你們母子倆的未來。”
“便是有風險,也不得不做。”
華貴妃深深瞧著程博,眼眶帶著一絲濕氣。
她從程博決然的眼神裏,感受到了他的決心跟可靠。
心中既動容,又忍不住為程博感到擔憂。
沉默半晌後,終是點了點頭。
“絕不可意氣用事,更不可逞一時之勇。”
“別忘了,這裏有兩個人在等著你。”
華貴妃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程博走上前,把臉頰貼在了華貴妃肚皮上。
他以前不理解,妻子懷孕之後,丈夫為什麽喜歡這麽做。
現在他懂了。
……
一連兩日,淩香閣無事發生。
就連楊青離開淩香閣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但他每一次,也隻不過是和下邊的太監,交代寢宮裏需要用到的事物。
程博心裏明白,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安靜的。
終於在第四天晚上,楊青的行蹤變得可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