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淡淡一笑,緩緩走到了華芊身側,他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何處金衣客,棲棲翠幕中。有心驚曉夢,無計囀春風。”
“飛沙走石,戰馬嘶鳴,軍旗搖曳,戰鼓咚咚。邊關自是有邊關的好處,宮裏也有宮裏的快樂。”
“最關鍵的還在於人心,能夠自得其樂。”
華芊緩緩沉吟著他的那句話:“自得其樂……”
她皺了皺眉,像是想到了什麽,不一會,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道亮光。
好像撥雲見日,想明白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再看程博的眼神,眼底又多了一絲溫柔。
借著前世的記憶,程博與華芊交談,偶爾也能說出幾句金句。
談話間所引用的詩詞,也讓夜色下的氛圍,又浪漫了幾分。
華芊一直聽著他的講述,眉宇間的憂愁,肉眼可見的減少。
……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老皇帝習慣性的又想移駕落雁閣。
不過一旁等候的呂芳,卻適時說道。
“啟稟皇上,方纔落雁閣傳來訊息,說是馬貴人偶感風寒,頭疼欲裂。隻怕將病氣傳染給了皇上,今日不便伺候。”
“馬貴人還特地托人傳來一句話,雖然她心中也掛念皇上,可是也希望皇上有空的時候,到春華殿去看看華貴妃。”
“畢竟華貴妃有孕在身,更需要皇上的陪伴。”
老皇帝緩緩抬起頭,眨了眨眼睛道。
“馬貴人生病了,居然還這麽識大體。”
“她說的倒也沒錯,朕的確許久沒有探望過華妃了。”
老皇帝轉頭看向呂芳:“請太醫到落雁閣,替馬貴人瞧瞧身體吧。”
“咱們今天晚上,便移駕春華殿。”
“奴才明白!”呂芳躬身迴應。
不多時,春華殿裏,華貴妃由華玉攙扶著,正坐在一棵桃樹下,小心地蕩鞦韆。
聽聞皇上駕到,趕緊整理妝容迎接。
不過皇上早就先一步進來,正好瞧見了鞦韆上的華貴妃,目光落在她那明顯隆起的小腹上。
皇上語氣柔和地說道:“愛妃不用拘禮。”
“朕這幾日,倒是怠慢了愛妃。”
華貴妃由皇上攙扶著,又重新坐到鞦韆上。
她柔聲說道:“隻要皇上還記得臣妾,臣妾就已經很開心了。”
老皇帝特意瞧了瞧眼前,用麻繩捆了兩塊木板做成的簡易鞦韆,又接著說道。
“朕本來想去落雁閣瞧瞧,卻聽說馬貴人染了風寒。”
“她還特地讓朕過來瞧瞧你呢。”
聽到馬貴人居然能說出這種話,華貴妃心中也驚疑了一瞬,但臉上卻依舊平靜。
“馬貴人心思純良,也難為她的掛念。”
“隻是臣妾這宮裏,飲食粗鄙,比不得馬貴人那般精巧的技藝。倒是委屈了皇上。”
老皇帝輕笑一聲,眼中也出現了一絲疲態。
“便是再好吃的飯菜,若是每天都吃,早晚也會膩的。”
“反倒是愛妃這裏的清淡飲食,更合朕的胃口。”
正說著話的時候,程博已經端著安胎藥走上前來。
按規矩先是跪地給皇帝行了禮。
老皇帝瞧著他,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小程子,你來的正是時候。”
“朕這幾日,白天總覺得疲倦嗜睡,夜間盜汗少眠。看來還需要你繼續調理。”
“落雁閣那邊,他們做的藥膳,總是缺了點什麽。”
程博心中暗道,馬貴人接下的方子,少了兩味主藥,效果自然欠缺。
他恭恭敬敬地迴道:“奴才遵旨。”
“奴才一定盡心盡力,為皇上修身養性。”
老皇帝又做了一會,閑聊了幾句春華殿的吃住穿用,便擺駕迴了正乾宮。
等老皇帝離去之後,華貴妃坐在鞦韆上,抬頭瞧向了一旁的程博。
她讓程博扶著她迴到了寢宮,隻留下了他們二人。
這才朝程博招了招手。
“小程子,莫非你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馬貴人她怎麽會這麽好心?”
程博俯身,一邊替她捶腿,一邊把落雁閣發生的事情,撿著緊要關節都說了一遍。
華貴妃聽完他的講述,臉上笑靨如花。
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好你個狡猾的小程子,肚子裏竟有這許多壞水。不費一兵一卒,便讓香妃折損了一員大將。”
“你居然還能把馬貴人也拉到本宮這邊。”
“本宮當初,果然沒有看錯你。”
程博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用指尖輕輕磨蹭著她的手背。
他仰頭瞧著華貴妃的眼眸,輕笑著迴應。
“小程子計謀能夠成功,全仰仗娘娘慧眼識珠,知人善用。”
“如今落雁閣已經不用費心,香妃失去了馬貴人這枚棋子,想必會消停一陣。”
“娘娘正好能安心的養胎。”
華貴妃瞧著他的眼睛,把掌心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嘴角帶起一絲嫵媚的笑容:“你立下了這麽大的功勞,想要本宮如何賞賜你呀?”
程博瞧著那雙朱紅雙唇,因為懷孕體態更顯豐腴的華貴妃,心中那股燥熱之氣,似有失控之兆。
但望著那隆起的小腹,還是壓下了心中邪念,隻是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然後低聲道。
“隻要娘娘母子平安,便是對奴才最大的賞賜。”
“時候不早了,奴才先扶娘娘上床安歇。”
“等明個早上,奴才還得去正乾宮,為皇上調理身體呢。”
華貴妃依依不捨的鬆開了手,瞧著程博道:“凡事小心行事。”
……
皇上已經五天沒有去過落雁閣,這件事情自然逃不過楊青的眼睛。
這天,他把福永召到了淩香閣的偏房。
“落雁閣這幾日,為何這般平靜?”
“難不成是馬貴人的病,還未好轉?”
楊青背對著福永,身體也掩藏在陰影裏。
那雙眼睛,反複審視著福永。
福永早有準備,躬身說道:“楊公公,我家小主的風寒,至今未愈。太醫院的人也說了,她現在隻能靜養。”
楊青冷哼一聲:“卻是個不中用的蠢材。”
“好不容易得了聖上垂青,一個小小的風寒就倒下了。”
“皇上可曾去落雁閣探望過?”
福永低聲道:“倒是去過幾次,不過見小主的病一直不好,皇上也就不怎麽來了。”
“倒是春華殿那邊,這幾日皇上去得頻繁。”
楊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廢物,皇上這一去,隻怕不會迴來了。”
福永便順著他的話說道:“咱家心裏也著急,若皇上不迴來,那之前的一番努力,豈不是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