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程博隻是個太監,可她心裏卻有一種期望,希望程博的指尖,能在她的後背上多停留幾秒。
這個念頭一出現,洛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就連自己,也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她心中暗道,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以往她專心習武,從來不想男女之事。可這些日子與程博接觸以來,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卻頻頻出現。
正在施針的程博,也察覺到了洛寧的異常。
雖不知洛寧為何突然氣息紊亂,他正要安撫時,對方又忽然平靜下來。
心中暗道一聲奇怪,但還是正常施完了針。
等他轉過身的時候,洛寧一邊穿衣服,一邊不經意地問道。
“程公公方纔在院子裏,是否遇到了憐心?”
程博點了點頭:“公主雖然調皮,但蕙心蘭質,並不容易哄騙。”
洛寧歎了一聲:“身邊的宮女也是出於好意,這丫頭也機靈的很。”
“聽說你把藥倒掉這件事之後,立刻就纏著我問東問西。我實在不忍心欺騙她,就告訴了她真相。”
背後穿衣服的絮絮聲停止,洛寧又跟著問道。
“你還是不相信這件事情,是楊青做的嗎?”
程博一臉苦笑:“後宮局勢波瀾雲詭,在下也不敢妄自揣測,更何況,背後涉及到香貴妃娘娘。”
“哼!”洛寧哼了一聲:“你平日淨幫著華貴妃,專同香貴妃作對。”
“你還會擔心惹得香貴妃不悅?”
程博躬身迴應:“正是因為兩邊關係不和,所以在下纔不敢輕易下結論。”
洛寧凝視著他的後背:“我雖然一向不摻和宮裏這些複雜的事情。”
“可是我也道聽途說了一些。”
“楊青在宮裏的勢力不是你能比的。更是能排程東廠這個神秘組織,便是江湖上的那些好手,也對錦衣衛諱莫如深。”
“你僅憑著皇上與華貴妃的賞識,又怎麽與他鬥?”
洛寧雖是個江湖人士,卻對宮中形勢,看得極為透徹。
她這番話自然切中了要點。
程博背著身子,凝聲道。
“在下自然知道東廠的可怕。”
“但在下也絕不肯束手就擒,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沒有下完最後一步棋,輸贏仍未可知。”
洛寧聽著他這番話,心中動容。瞧著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欣賞。
“你有如此心性,若不是太監,將來必能成就一番大業。”
“便是在江湖上行走,也絕不會是個寂寂無名之輩。”
但這番話一說出口,就連洛寧自己,也愣了一下。
心中愈發覺得奇怪,為什麽要對一個太監說這些?
隻是瞧著程博那巍然不動的鎮定,這種氣質,隻有江湖上那些身經百戰的好手才能見到。
程博笑了笑:“承蒙洛小姐看得起。在下也隻不過是一個不肯認命的奴才罷了。”
“收斂鋒芒,藏劍入鞘,待時而動。”
洛寧心中重複著這十二個字,緩緩點頭。
“當初我在江湖上行走,若是懂得這個道理,或許……”
洛寧的話沒有說完,最後隻變成了一聲歎息。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程公公,咱們來日方長。”
程博告辭離去,他要關門時,卻被洛寧製止了。
最後隻能做了個揖,徑直往外走。
洛寧站在門口,她望著程博越來越遠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為什麽你是個太監呢?”
……
卻說程博給洛寧治病的時候,另一邊的憐心公主,卻焦慮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怎麽也無法安定下來。
有人在慈寧宮動手,目標居然是她的師傅。而且動手的人,有極大的可能,是皇兄最喜歡的妃嬪——香貴妃。
她向來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心裏有氣,也絕不會撐到第二天。
當下捏了捏小拳頭,然後氣呼呼地直奔淩香閣而去。
淩香閣裏,香妃此時正與楊青商議著,中元佳節應該準備的東西。
瞧見憐心公主,氣呼呼地闖進來,微微皺了皺眉。
當即與楊青使了個臉色顏色,兩人趕緊停嘴,然後欠身行了禮。
“長公主殿下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憐心長公主懶得客套,隻是突然抓起了楊青的衣領,冷冷質問。
“是不是你在慈寧宮搞鬼,想毒害我師傅?”
此話一出,寢宮瞬時變得死寂,就連香妃也是臉色一變。
“長公主此話是何意?妾身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她的目光,也忽地轉向了一旁的楊青。
“長公主所言,是否屬實?”
楊青早就嚇得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顫巍巍地哭訴:“啟稟娘娘,啟稟公主殿下。”
“便是奴才長了一百個腦袋,也絕不敢在慈寧宮生事。”
“隻怕是有奸人陷害,想要挑撥離間。”
楊青一臉認真,他看向長公主,對天發誓道。
“後宮誰都知道,淩香閣與春華殿,二者間多有間隙。”
“若這等悖逆之事做成了,第一個被懷疑的,自然便是奴才。”
看著他對天發誓,言辭懇切,不像是說謊。
香妃臉色發黑,她深吸一口氣道。
“公主殿下,不知洛小姐那邊情況如何?”
憐心長公主冷冷道:“哼!要不是被及時發現,隻怕他們已經得手了。”
“我師傅告訴我,下毒的人,分明是想借著她的死,以此陷害程博。”
“既然對方擺明瞭想嫁禍你,難道香貴妃,就沒有半點表示嗎?”
一旁的楊青,也附和道。
“奴才與程公公不合,並不是什麽秘密。”
“下毒之人,可謂心思狠毒。不僅想借機鏟除程博,進而把禍水引到淩香閣,但真是一條毒計。”
香妃自然也不願意相信,楊青會幹出這麽蠢的事情來。
在慈寧宮動手,就等於對皇上動手。
但她心底最想不明白的,卻是洛寧。這個幾乎隻受了一個虛職的禁宮護衛,居然懷疑到了楊青頭上。
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隱情?
念及此處,香妃沉聲道。
“不管公主相不相信,但楊青對皇上的忠誠,妾身心裏清楚得很。”
“在沒有證據之前,還希望長公主殿下,不要胡亂猜測。”
憐心長公主,卻以為香妃是在包庇楊青。
愈發氣急道:“既然香貴妃認定,這個狗奴纔是無辜的。那好,現在便讓他與我同去慈寧宮,當著我師傅的麵,把一切都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