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隻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了一片角落。
錢芠走後,屋子裏安靜得有些過分。那個總是為了劇本焦頭爛額的男人,剛才接了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單位領導故意刁難,非說他劇本裏的某個邏輯有“原則性問題”,勒令他半小時內必須滾回單位加班改稿。
錢芠走得很急,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
梅婷沒留他,隻是默默幫他帶上了門。
此刻,她手裏晃著半杯深紅色的葡萄酒,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手機螢幕幽幽的綠光映在她臉上,耳機裏,那首《無名無分陪著你》正好播放到了副歌部分。
“這一杯敬我無名無份陪著你,誰知道我藏了多少的委屈。”
梅婷仰頭,將杯中微澀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首歌的歌詞,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進心裏。聽著聽著,眼前的黑暗彷彿裂開了一道縫,把她拽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裏。
十三年。
那個數字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她曾以為,隻要陪得夠久,石頭也能捂熱。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耳光——十三年的青春,換來的不是穩穩的幸福,甚至連成為那個渣男“偏愛”的資格都沒有。
思緒恍惚間,她彷彿又看見了那個雨天。
記憶裏的畫麵總是自帶濾鏡,灰濛濛的。她看著那個曾經深愛的人,撐著傘走向另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嬌滴滴地抱怨著雨大,男人便寵溺地將傘整個傾斜過去,全然不顧自己半個肩膀濕透。
而梅婷呢?她就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下。
那一刻,她心裏默唸著歌裏的詞:“進一步怕打擾,退一步捨不得。”
她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她真的做到了歌詞裏唱的那樣——“默默守著”。她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看著他們走進車裏,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才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明知這份情從開始就沒結果,我卻還在原地不肯走脫。”
耳機裏的歌聲還在繼續,梅婷的眼眶漸漸紅了。
現在的她,有了錢芠。錢芠是個踏實的編劇,雖然總是遇到難搞的資方和領導,但他對她很好,滿眼都是她。
可為什麽,當這首歌唱起,心底那個塵封的角落還是會隱隱作痛?
是因為那十三年太長了嗎?長到即便已經上岸,偶爾回望那片苦海,依然會覺得窒息。她曾在那個渣男身上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和熱情,以至於現在麵對錢芠的溫柔,她偶爾還會下意識地感到惶恐,生怕這一切也隻是“無名無分”的另一種變體。
手機螢幕自動熄滅了,黑暗重新籠罩了客廳。
梅婷摘下耳機,將手機扣在胸口。
“都過去了。”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道,像是在安慰那個曾經在雨夜裏哭泣的自己。
隻是,那杯敬給“無名無分”的酒,終究還是咽進了肚子裏,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讓那些痛,那些愛,那些恨,通通滑進時間的長河裏。俯下身撿起心之碎片,填入殘缺的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