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芠搬進來的第一週,家裏的生態平衡發生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地震”。
這場震中,不在客廳,也不在臥室,而在那個掛在陽台落地窗邊的鳥籠前。
“這就是你說的……家裏養的那兩個‘小祖宗’?”
錢芠正蹲在籠子前,姿勢標準得像個正在鑒定國寶的專家。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或深情的臉,此刻正寫滿了不可思議。
梅婷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走過去,順勢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把一塊哈密瓜遞到他嘴邊。
“怎麽,大編劇,看傻了?”
錢芠張嘴吃了瓜,甜汁在舌尖化開,眼神卻沒離開籠子:“我是沒見過這麽……極端的性格反差。這倆真能住一個屋簷下?”
籠子裏,紫灰色的牡丹鸚鵡啾啾正站在最高的橫杆上。它的顏色很特別,胸前一團是溫柔的淡紫,像是被夕陽吻過的雲朵,翅膀則是更深沉的灰。它性子極靜,歪著腦袋,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審視著這個新來的兩腳獸,眼神裏彷彿藏著許多話,卻又什麽都不說。
而另一邊的虎皮鸚鵡皮皮,則是一身亮眼的藍,翅膀上帶著水波一樣的黑色紋路。它一刻也閑不住,在籠子裏上躥下跳,偶爾還會用爪子勾住頂棚,把自己倒掛起來,像個頑皮的雜技演員,得意地衝著錢芠晃來晃去。
“啾啾像沉靜的湖水,皮皮像跳躍的溪流。”梅婷伸手點了點籠子的欄杆,啾啾立刻湊過來,用尖尖的喙輕啄她的指尖,像是在撒嬌,“以前我也覺得奇怪,它們不需要用性別來定義自己,啾啾就是啾啾,皮皮就是皮皮,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足夠完整。”
“那它們平時怎麽跟你互動?”錢芠來了興致,像個做田野調查的學者,語氣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皮皮看起來是個‘酷小子’,不好親近吧?”
“它是不怎麽理人,但啾啾黏人。”梅婷回憶起那些時刻,眼神變得柔軟,“以前我寫字的時候,啾啾喜歡跳到我的筆杆上。我寫,它便歪著頭看;我停下來思考,它也不催,就那麽靜靜地陪著。”
錢芠挑了挑眉,伸手想去摸籠子,卻被皮皮隔著欄杆啄了一下手指。他收回手,語氣裏的酸味更濃了:“那它現在怎麽不飛出來陪我?我都在這兒蹲半天了,也沒見它給個麵子。”
“它認生,而且……”梅婷賣了個關子,看著他吃癟的樣子覺得好笑,“而且它以前隻負責陪伴,皮皮負責守望。現在家裏多了個你,它們得先觀察觀察這個新成員靠不靠譜。”
錢芠輕笑一聲,從盤子裏捏起一粒瓜子,隔著籠門遞到啾啾嘴邊。啾啾沒有躲,隻是歪了歪頭,似乎在評估這個男人的危險係數,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尖喙啄走了瓜子。
“你知道嗎,”梅婷看著錢芠專注的側臉,突然說道,“以前我一個人住的時候,有人問我,養這麽小的鳥,生命那麽脆弱,不孤單嗎?那時候我覺得,有它們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信任,就足夠填滿所有空隙。”
錢芠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故意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那現在呢?梅老師,現在你有了兩個‘小門神’,又有了我這個‘大保鏢’,是不是更不孤單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梅婷臉上一熱,隨手把盤子裏的一塊西瓜塞進他嘴裏,堵住了他的情話。
“少貧嘴,先把鳥糧給它們換上。啾啾剛纔看你的眼神,明顯是在嫌棄你擋光了。”
錢芠笑著接過鳥糧罐,動作利落地開啟籠門添食。皮皮趁機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肩膀上,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彷彿在宣示主權。
“嘿,你這小家夥,倒是認人認得快。”錢芠也不惱,伸出手指輕輕蹭了蹭皮皮胸口的羽毛,任由那隻藍色的小家夥抓著他的衣領。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鳥籠上,也照在兩人身上。啾啾在籠頂梳理羽毛,皮皮在錢芠肩頭得意洋洋,梅婷靠在沙發邊看著這一幕。
以前這個陽台隻有鳥叫聲,現在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卻意外地不擁擠。
這種和諧,比她想象中來得還要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