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錢芠那句“騙你說,我會一直在”,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發紅的眼眶,也不想讓他看見我此刻的動搖。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哐當”一聲,打破了這曖昧又沉重的死寂。
陸錚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份盒飯,頭發亂糟糟的,眼神卻清亮得嚇人。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動靜,或者是聞到了那股還沒散去的煙味。
他看了一眼錢芠,又看了一眼我,最後目光落在錢芠那隻還懸在半空、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聊完了?”陸錚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一股子戾氣,“聊完了就滾回去。老太太醒了,正找你呢。”
錢芠臉上的那種脆弱感瞬間消失,像是變臉一樣,迅速切換回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理了理衣領,甚至還衝陸錚挑了挑眉:“急什麽?老太太那是‘狼來了’,喊兩嗓子而已。”
“她剛才把水杯砸地上了,說我要是不回去,她就拔針頭。”陸錚把盒飯往台階上一扔,塑料盒撞擊地麵的聲音格外刺耳,“你自己回去伺候。”
說完,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但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我們,低聲說了一句:
“……有些坑,掉進去一次就夠了。別太貪心。”
門關上了。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錢芠。
錢芠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盒飯,拍了拍上麵的灰,動作很慢,像是在掩飾什麽。
“他什麽意思?”我問。
錢芠沒說話,隻是把盒飯遞給我:“吃飯吧,涼了。”
“他在說你?”我盯著他的眼睛,“他說‘別太貪心’,是在說你?”
錢芠歎了口氣,終於不再裝了。他靠在牆上,眼神有些飄忽:“陸錚是在罵我。”
“罵你什麽?”
“罵我……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錢芠自嘲地笑了笑,“他覺得我明明給不了你名分,卻還要跑來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是在耽誤你。”
“那你呢?”我輕聲問,“你覺得我在耽誤我嗎?”
錢芠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以前我覺得是。”他看著手裏的盒飯,聲音很輕,“我覺得把你推開,讓你去找個正常人,纔是對你好。”
“但剛纔在樓下,看著你為了那個渣男哭成那樣……”他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我突然覺得,去他媽的正常人。”
“正常人會騙你十三年。”
“而我這個‘不正常’的人,至少現在,是真的想把你從坑裏拉出來。”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堅定得讓我心驚。
“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繼續防著我。”
“但別趕我走。”
“就當是……養個備胎?”他試探著問,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反正我現在也沒人要,除了我媽,也就你肯多看我兩眼了。”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突然覺得心裏的那塊大石頭,好像輕了一些。
他不是什麽救世主,他也是個滿身泥潭的可憐人。
但他願意為了我,在泥潭裏站直了,哪怕隻有一秒鍾。
“飯都涼了。”我伸手接過盒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我知道,這扇門,我沒關死。
錢芠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麽特赦令。他立刻跟在我身後,像個盡職的小跟班:“涼了好,涼了下火。剛才哭那麽凶,容易上火。”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樓梯間。
走廊的燈光依舊昏暗,但這一次,前麵的那個背影,似乎沒那麽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