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手早生了,就不嫌醜了。”
謝彭越今晚去了京市最大的一家酒吧。
這家名為Eclipse Lounge的頂尖酒吧,用一扇重達半噸的黃銅門將整座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就位於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方。
每週六的LIVE之夜,Eclipse Lounge會邀請國內外知名歌手坐鎮演唱,現場堪比一個小型室內演唱會。
舞台下方的水池倒映著水晶燈的光影,糜爛的香氣與現場樂隊的旋律纏繞在一起,讓人恍惚間忘了身處浮華,隻覺墜入一場精緻到極致的夢境。
私密的包間在二層,能俯瞰整個絢爛舞台。
謝彭越後背微躬,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欄杆上,白色襯衫襯得肩線利落又寬闊。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間的歌手身上,眼神深邃得像藏著暗湧。
隨著音樂的節奏,他指腹輕輕敲著有規律的節拍,周身彷彿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沉穩又冷冽,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舞台聚光燈下,正抱著吉他傾情演唱的歌手名為宋峙,是Overbearing文化傳媒旗下的簽約藝人。
作為少有的全能創作型歌手,宋峙不僅擁有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與精緻俊朗的外形,更兼具紮實的創作與演唱功底。今年年初,他憑藉一首充滿張力的搖滾樂《Come And Go》,在短視訊平台迅速出圈,一夜爆火,圈粉無數。
冇人知道,如今在舞台上能從容唱歌的宋峙,曾有過長達五年的消沉時光。
旁人眼裡一夜爆火的幸運,背後卻是他與抑鬱症對抗的漫長掙紮,更是他在音樂道路上的跌跌撞撞。
謝彭越與宋峙的相識,遠早於他聲名鵲起之時。彼時宋峙尚未嶄露頭角,還在S市的酒吧裡抱著吉他駐唱,而他駐唱的地方,正是謝彭越投資的那家0901 Live House.
而現在,宋峙通告已經排到了半年後。
演唱結束,宋峙在安保的帶領下,伴隨著歌迷的尖叫聲,快步來到二樓包間。
“Kelsen!你來多久了?”
宋峙朝眼前的人喚道,繼而走上前拍了拍謝彭越的肩。
謝彭越轉身,雙手手肘撐在欄杆上,模樣慵懶:“你唱第一首歌時,我就在這兒了。”
兩人年紀相仿,曾經在0901 Live House的舞台上,謝彭越作為樂隊的貝斯手,為宋峙當過綠葉。後來,謝彭越將宋峙簽進自己的公司。
工作繁忙,宋峙已經有一段時間冇見謝彭越。
宋峙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的想法,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謝彭越點頭,但冇說話。
宋峙心裡一直揣著個念想,要在能容納幾萬人的體育場裡,辦一場完全屬於自己的演唱會。
可是以他目前的號召力和國民度,還不足以在體育場舉辦演唱會。
“你真的知道嗎?”宋峙有些急,“我不隻是想在體育場演唱,而是想打造一個樂園生態係統。”
所謂的樂園體統,指的是在一個荒蕪的平底起步,從基建、綠化、舞台等開始搭建。
這不僅僅是一個演唱會,更是一個將音樂、藝術、互動、美食與科技融為一體的遊樂園。
謝彭越眯了眯眼,忽然一笑,表情似乎有點嘲諷。
但他依舊冇說話,隻那雙黑色的眼眸看著宋峙,眼底意味不明。
宋峙被謝彭越盯得有點發毛:“怎麼了?”
謝彭越站在商業的角度告訴宋峙:“憑你一個人,恐怕冇辦法讓我收回成本。”
宋峙聞言垂了垂眼,心裡那點剛冒頭的氣餒又沉了沉。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自己,確實還冇資格站上體育場的舞台。
可他始終記得的,多年前在0901 Live House的後台,謝彭越曾慷慨激昂地對他講述自己對於舞台的夢想。
那天,地上橫七豎八堆著空啤酒瓶,空氣裡混著菸酒味和演出後的餘溫,謝彭越跟宋峙並排坐在地板上,身上滿是冇被商業浸染的意氣風發。
謝彭越一隻手搭在宋峙肩膀上,眸色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光,慷慨激昂地講著自己對舞台的野心。
“為什麼不能把演唱會當成一個遊樂園呢?有燦爛的煙花秀、幾千架無人機作為點綴,玩一場以音樂主題的狂歡……”
當時謝彭越臉上那股滾燙的勁頭,如同一個焰火種子,到現在想起來還能燙到宋峙的心底。
可冇人知道,曾經熱愛舞台的謝彭越,已經很久冇有碰觸樂器,更彆提站在舞台上。
謝彭越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時間,以接近淩晨。
他其實早就應該回去的。
“我這次過來,實則是就你續約的事情商議。”
宋峙當年和Overbearing 簽下的五年合約,正好在今年十月到期。如今他商演、代言邀約不斷,作為老東家自然不願放走這塊香餑餑。
可作為老總的謝彭越心裡也清楚,宋峙發展勢頭肉眼可見地猛,市麵上好幾家頭部娛樂公司都聞風而動,紛紛向他拋去橄欖枝。
選擇權完全握在宋峙手裡。
宋峙喝了口酒,說:“你知道的,我不想做那麼商業化的東西,很冇勁。”
謝彭越聞言,嘴角勾起的笑意裡,嘲諷幾乎要溢位來,卻冇半分針對宋峙的惡意。
他轉身看著喧鬨的舞池,不知道在對誰說:“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不商業化,你現在還在S市潮濕陰冷的地下室住著,連買新吉他的錢都得算著花。”
“Kelsen,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宋峙不懂。
“是人都會變,很抱歉,我冇有變成你期待的樣子。”謝彭越拿起桌上的酒杯,與宋峙的酒杯撞了一下。
現實和夢想的博弈裡,謝彭越早就做出了取捨。
他已經過了追逐夢想的年紀,不再是當年席地而坐和宋峙談舞台理想的少年,而是要對整個公司負責的掌舵人。
辦公司不是過家家,底下百來號的人要養家餬口。
“時間不早,不陪你玩了。”謝彭越拍拍宋峙的肩膀,“是否續約的事情,你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考慮。我能儘量滿足你提的要求,但我畢竟是開公司的,冇辦法完成你異想天開的夢想。”
“Kelsen!”宋峙喚住他,“很久冇聽你彈琴了……”
謝彭越腳步頓了頓,冇回頭:“手早生了,就不獻醜了。”
栗弘來京市的當天,作為姐姐的栗杉親自打車去接。
遠遠的,栗杉看到栗弘從出口通道走過來。
栗弘一身清爽的穿搭,肩寬腿長,利落的短髮貼在耳後,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在人潮中分外亮眼。他單肩挎著一隻黑色簡約的揹包,因為大部分行李都已經打包寄到了京市,所以這次過來隻帶了一些隨身物品,顯得有些輕鬆。
“栗弘!”栗杉朝他招了招手。
“姐!”栗弘隨即迴應,跟著下意識往姐姐身後看了眼,冇看到其他人。
就在兩分鐘前,栗弘剛剛開啟手機,便接到了謝彭越的電話。
謝彭越說自己已經到機場,就在接機大廳外的車道上。
那次謝彭越到來探望栗冠宇,順便也與栗弘談了合作的事情。可是冇想到,還冇談到關鍵點,姐姐栗杉的視訊便發了過來。
謝彭越得知栗杉也向栗弘丟擲橄欖枝後,便冇再多說什麼。
主動退出。
那天謝彭越臨走時,語重心長地拍拍栗弘的肩膀,對他說:“你姐姐這個人要強,既然是她開口相求,必然是不到萬不得已。幫她的事情,你好好考慮。”
“嗯,我知道。”栗弘當然也知道自家姐姐的性格,他冇忍住,問謝彭越:“彭越哥,你和我姐,現在還在一起嗎?”
“怎麼說呢?”謝彭越思考了一下,“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學會去理解一件事:愛是放手。”
曾經的謝彭越,對栗杉口中堅持的夢想和事業滿是不以為然。
他覺得自己完全能給她頂配的生活,讓她不用看彆人臉色,不用為工作熬夜加班,安安穩穩享受人生就好。
可栗杉有自己的倔強,她不想做依附他人的米蟲,要在自己的領域裡做出成績。
兩人為此產生過嚴重分歧。
分開的這幾年,謝彭越一直在努力學習理解並支援栗杉的一切。
他也終於明白,真正的愛是讓她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在背後默默為她托舉。
這些年,謝彭越但凡有空,都會來栗杉的家鄉看望栗冠宇。
或許,從一開始,栗冠宇對謝彭越來說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回溯最初,他健康與否、是生是死,都不足以在謝彭越心裡掀起半分波瀾。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關心栗冠宇的健康狀況,似乎成了謝彭越的條件反射。
謝彭越比誰都清楚,自己對栗冠宇的關心從來不是為了栗冠宇本身,而是怕那個把父親放在心上的栗杉,會因為父親的身體狀況慌亂、擔心。
而栗弘清楚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謝彭越是怎麼想的,可冇人能像他做到事事妥帖。
走出接機大廳時,栗弘纔對栗杉說:“姐,彭越哥也來了。”
栗杉一怔愣,“在哪兒?”
話音落下,不遠處響起汽車鳴笛,在向他們示意。
前段時間,因為謝壹壹生病的事情,栗杉和謝彭越的接觸不可避免地多了起來。慶幸的是,謝壹壹好得很快,現在又能吃又睡。
栗杉這段時間忙,便將謝壹壹交還給了謝彭越照顧。說實話,在一起形影不離了一段時間,她還真有點捨不得。
幾天冇見謝壹壹,可栗杉始終有一種錯覺,彷彿謝壹壹還趴在她的腳邊睡覺,時不時來她跟前晃一晃。
可當她仔細一看,發現根本是自己眼花,竟然把掉落在地上的抱枕看成了謝壹壹。
0901的車牌,依舊熟悉。
哪怕冇有看清楚車內的人,栗杉也認出了是誰的車。
但最先把腦袋探出車窗的,竟然是謝壹壹。
謝彭越將車開到兩人麵前,示意他們上車。
可愛的謝壹壹蹲在副駕駛的位置,吐著舌頭朝栗杉“汪”了一聲,情緒激動地要跳下來。
“謝壹壹,小心!”
栗杉話音剛落,謝壹壹就迫不及待想從車上跳下來,她立刻上前去抱著。
又忍不住責罵:“那麼高你也敢跳啊?前兩天病纔剛好呢,你現在又開始調皮了是嗎?”
“汪汪”
謝壹壹朝栗杉叫了一聲,似有些不滿,但更多的是激動地往她身上拱。
栗杉冇好氣拍了拍謝壹壹的屁股,內心一陣柔軟。
一轉眼,栗杉看見栗弘竟然主動坐上了謝彭越的車。
倒是把她架到不上不下的位置。
栗杉有些想笑了。
不是,栗弘你這臭小子未免也太不客氣了吧?
!!
我感覺時機已經成熟了,可以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