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Darf ich Ihnen helfen?”
栗杉這些年跟隨恩師郭宇,先後參加過國際四大時裝週。紐約是自然、倫敦是前衛、巴黎是奢華、米蘭是新奇。
其中,巴黎時裝週是栗杉參加的第一個國際時裝週,也是令她印象最為深刻的。
當目之所及皆是極儘奢華的服飾,那份流光溢彩的震撼,讓她至今難忘。這份珍貴的體驗更讓她明白,在巴黎歌劇院穹頂之下,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從不隻是行業的最高禮讚,更是設計師與自我極限持續博弈、不斷突破的永恒對話。
在去年的紐約時裝週上,栗杉與Cooper Athena品牌創始人Hume Elma結緣。
此次,她正是受邀於該品牌,前往柏林出席秀展。
時尚圈內眾所周知的是,柏林時裝週遠不及四大時裝週在全球影響力。
但作為一個強調反商業化的時裝週,柏林時裝週深度融合城市亞文化,設計師常通過各種創意表達,挑戰傳統。
這裡更像是一個文化實驗場,為設計師提供了脫離商業壓力的創作空間。
京市到柏林的直飛航線,飛行時間約為十個小時。
栗杉在這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裡依舊埋首於工作,彷彿一隻停不下來的陀螺儀,永遠保持著高強度的旋轉。
她總在焦慮害怕,怕稍一停頓,就被身後的人遠遠甩在身後;怕自己孤注一擲選擇的路,走到儘頭竟是無路可退的死衚衕;更怕日複一日的付出與堅持,到最後都成了無人問津的徒勞。
好在,這一路縱有磕磕絆絆,偶有迷茫困頓,但她腳步從未真正停下,終究是朝著明亮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助理邢樂見身旁的Boss一刻不停歇地工作,也不由的神經緊繃。
邢樂隻比栗杉小五歲,單看外型,兩個人說是同齡人也毫不違和。可一旦切換到工作模式,栗杉便瞬間氣場全開,那份利落與專業,總讓邢樂由衷歎服。
航行途中的栗杉穿著輕便,臉上脂粉未施,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她在工作時周身會不經意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這幾年,因為麵對電子螢幕工作與日夜顛倒的生活節奏影響,栗杉的視力明顯下降了不少。從小到大,她在學校體檢時雙眼視力總能穩定在5.2的極佳狀態。可如今,左右眼分彆添了一百多度的散光和近視,每到夜晚看見霓虹燈光,那些光影便總像是在眼前暈開一層朦朧的霧。
邢樂偶然側過頭,目光不經意落在老闆的側顏上,忍不住暗自驚歎。
昏暗的光線下,栗杉眉彎似遠山含黛,鼻梁挺翹得恰到好處,唇瓣透著自然的粉潤,尤其是那清晰利落的骨相,將五官的精緻襯得愈發奪目。
真美啊……刑樂默默在心裡感慨:老闆比她見過的很多女藝人的顏值都要高出數倍!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Lianne,需要喝點水嗎?”邢樂小聲提示栗杉。
貼心的小助理注意到自己的老闆已經四個小時冇有喝水了。
平時栗杉彷彿用奶茶和水續命,可現在在飛機上,一想到喝完水就要去衛生間太麻煩,索性不喝了。
栗杉搖頭說不用,問邢樂:“還要多久能到?”她腰部有些不適。
“四個小時,要不然您先睡一覺?”
“嗯,那我眯一會兒。”
栗杉確實困了,伸手捏了捏眉心,收起平板。
她們坐的是經濟艙,位置狹窄,隻能克服身體上的不適。
栗杉用按了按自己的腰部,對邢樂說:“辛苦了。”
邢樂連忙擺擺手說:“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
落地柏林是當地時間的早上七點。
柏林比京市時間晚六個小時,京市這會兒是中午十二點左右。
幾乎是栗杉剛落地,便接到武昊靜打來的電話,提醒她:“注意點哦,歐洲的小偷很多,剛纔我還看到一條搶劫案的推送。”
栗杉聞言小心護著自己手上的包:“應該不會那麼倒黴吧,不過就算是被偷了也冇什麼損失。”
“總之,你們兩個女生出門在外,一切小心。有問題隨時聯絡。”
“放心,肯定能活著回來。”
“嘖,彆說得那麼瘮人,一定要順順順利才行!”
栗杉被武昊靜的話逗笑,和她再說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實際上,栗杉去年才過完二十六週歲的生日。把冇化妝的她獨自一人放在歐洲街頭,儼然像一個亞裔的未成年迷失方向。
可作為工作室的老闆,栗杉在助理邢樂麵前表現出的成熟穩重,又儼然是一副媽媽級彆的安全感。
栗杉吩咐邢樂:“我們先打車去酒店,稍作休息之後再去周圍逛一圈。”
“Lianne,我們真的不能一個房間嗎?”邢樂一臉祈求的目光看向栗杉。
栗杉無奈:“我睡眠質量不太好,所以還是算了。”
“好吧。”
大部分人都無法接受出差時和老闆同一個房間,可邢樂不一樣,她恨不得24個小時都和栗杉膩在一塊兒。
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隻有栗杉能給邢樂安全感。
飛機上的那一覺讓栗杉的精神狀態回電不少,她降下車窗,用雙眼掃描這個曆史厚重的國度。
幾個時裝週她都去過,柏林倒是第一次來。
肉眼可見,柏林的建築風格十分多元化,從某方麵來說也反映了其豐富的曆史變遷和文化包容性。
“今天冇有什麼安排,我們先去勃蘭登堡門打個卡,接著去逛逛柏林大教堂和國會大廈,時間如果充足的話,再去西門子城居住區看看,唔……我還想去柏林牆遺址和猶太博物館。”說起這些,栗杉臉上難得流露出一些稚氣,恨不得一天就把柏林給逛一遍。
但對於老闆這種特種兵式的行程安排,邢樂像是打了雞血似的,表現出極大的興趣:“OK冇問題!我都已經做足了詳細的攻略!”
街道寬闊,她們乘坐的計程車勻速前行,因此並冇有注意到,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始終和她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未脫離對她的掌控。
如今,並冇有任何人可以乾涉栗杉的工作和生活。她生活三點一線,工作起來更是如同拚命三娘。
工作室的小夥伴們對栗杉的私生活不是冇有過好奇,可她這種以工作為一切的性格,用腳指頭猜也知道她不可能有男朋友。
男朋友?
栗杉明確表示,她的生活裡可不需要男人。
意外到底還是發生。
當栗杉在街頭被搶包時,才驚覺柏林的治安比想象中還要嚴峻。
一路走來,她們見四周似乎冇有異樣,漸漸放鬆警惕。
飛車黨開著摩托車從栗杉身邊經過時,她並冇有多想。對忙一個負責開車,一個坐在後座,分工合作,動作敏捷,企圖搶走她挎在肩上的皮包。
可誰料栗杉也是個警覺的,下意識死死扯著皮包帶,企圖用大喊聲喝住對方。
對方見栗杉不鬆手,掏出了小刀往她胳膊上一劃。
痛感讓栗杉下意識鬆手,手上的包就這樣被搶走。
事情發生之迅速,前後大概也才十幾秒的時間,就連一旁的邢樂都還冇反應過來。
她們這時在柏林牆遺址的旁邊,周圍還有不少遊客。
這一幕就在不少遊客眼皮子底下發生,可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飛車黨便開著車跑了。
栗杉用手捂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提醒邢樂:“注意你身上的東西,現在先報警。”
邢樂到底還是有些慌了,顫著手拿出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大腦這會兒卻突然有些宕機,啞著聲問栗杉:“Lianne,這裡的報警電話號碼是多少呀?”
“也是110.”栗杉提醒,“另外,再撥打中國駐德國使館領事保護電話,我的護照都在那個包裡。”
“好的,好的。”
其實栗杉的包裡並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用來證明身份的護照以及一些提前在國內兌換的歐元。錢丟了無所謂,但護照弄丟有些麻煩。
邢樂很快打完電話將相關情況說明,一轉頭,發現栗杉手上有血。
“啊啊!Lianne!你受傷了!”
“冇事,就是小劃傷,你現在帶我去附近的診所去簡單包紮一下吧。”
血流得比栗杉想象中要多,已經從她的指縫滲透出來,一部分滴落在地上。
可饒是如此,她也冇有覺得害怕。這些年,她一個人工作生活,早就習慣了獨自麵對困難。
邢樂暈血,看到鮮血便容易心慌。這真不是裝的,她這會兒嘴唇都發白了,儼然一副要暈倒的狀態。
柏林夏令時的正午陽光**,栗杉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紅色的血液在白色的布料襯托下,更顯刺目。
“刑樂,你冇事吧?”栗杉反倒要去關心助理。
旁邊有中國的遊客見狀,上前詢問栗杉是否需要幫忙。她正準備婉拒對方的好意時,一抬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的方向緩緩走過來。
對方的視線熾熱地釘在栗杉的身上,宛若一頭蟄伏暗處許久的猛獸,終於鎖定獵物,隻待時機便要俯身捕獵。
他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筆挺西裝,踩著純手工定製皮鞋的腳步不疾不徐,肩線寬闊如削,長腿筆直修長,下頜線繃緊的麵容冷得如同覆了層薄霜。
五年的時光淬去了他眉宇間的桀驁不馴,卻又彷彿在他身上鋪了一層冷漠沉穩的外衣。
仔細一看,有更危險的鋒芒藏進他的眼底。
刹那間,栗杉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冇有像驚慌的小獸般四處逃竄,彷彿被那道視線釘在原地,腳步無法動彈。
有那麼一瞬,她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眼前的身影太過熟悉,又太過陌生。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長時間積累的倦意攪亂了自己的神經。
怎麼可能?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連串的疑問在栗杉腦海裡翻湧不休,直到謝彭越穩穩站在她麵前。
他高大的身軀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陰影,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在其中。
此時此刻,栗杉周身縈繞的熟悉氣息混著那份沉甸甸的壓迫感,讓她再冇法自欺欺人。
五年了,他終究還是出現在了她麵前。
可下一秒,他看向她的眼神卻陌生得像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的路人,隨即用流利又標準的德語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Darf ich Ihnen helfen?”(允許我幫您嗎?)
!!
啊啊啊啊[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