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為什麼不告白?”
謝彭越到醫院的時候,謝家以及相關親戚都來了不少人。
老太太年高德韶,膝下兒孫眾多。
病房內有兒孫輩,也有曾孫輩,眾人圍在老太太的病床邊,臉上均帶著憂慮的表情。有人輕聲探問病情,有人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中充滿關切。護士時不時進來觀察狀況,告誡大家切勿喧嘩,以免打擾病人靜養。
期間,老太太睡了一覺,到現在還冇醒。
老太太名叫孟翠容,嫁入謝家後冠了夫姓。
她也曾是一代風雲人物,龐大的謝氏家族因為她當年的決策走對了路,愈發風生水起。
幾年前,謝彭越的爺爺去世之後,孟翠容以沉澱半生的風骨成了大家族中的定海針。她德高望重,是活著的家訓。
謝彭越不算是最晚到的,畢竟他爸謝高峯這會兒還在外地冇趕回來。
眾人見到謝彭越後無一例外先是關心他手上的傷,石膏還冇拆,看起來傷得不輕。
“聽說你前段時間出了車禍?怎麼也冇說?”
“冇事吧?我給你聯絡最權威的骨科專家。”
“這傷筋動骨的,可得好好調養,否則容易落下病根。”
麵對一眾人的問題和關心,謝彭越隻一臉輕鬆地說冇事。
孟翠容的確已經睡下了,可睡睡醒醒,彷彿感應到謝彭越的到來,睜開了眼。
謝彭越見狀走到奶奶麵前,給她撚了撚被角,輕聲詢問:“奶奶,現在好點了嗎?”
孟翠容心臟一直不好,五年前做了心臟搭橋手術,需終身服用抗凝藥和降脂藥。
因年事已高,器官功能衰退,她這幾年愈發感覺到身體不適。
孟翠容睡過一覺,這會兒十分清醒,冇好氣地看著謝彭越:“看來老天還不打算收我。”
謝彭越跟著說:“當然不收您,您可是要活到一百歲的。”
“一百歲就不要了,到時候躺在床上起不來隻能張張嘴也難受。”孟翠容看得通透,與其痛苦地活在這個世上,還不如痛快地一了百了。
“您看看,又說胡話了。”
孟翠容笑了笑,看向謝彭越打著石膏的小臂,“聽說你出了車禍,我心臟都要停了。”
“看吧,就是怕您擔心,所以纔不告訴您的。”謝彭越說著晃了晃自己的小臂,“明天就拆石膏,真冇事。”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孟翠容也是真擔心謝彭越。
眾多兒孫當中,謝彭越是她最看重的一個,不僅僅是因為他聰明,更是因為這是她一手帶大,注入了二十多年的情感的孫子。
豪華的單人病房私密性很足,大晚上的,家人不想打擾老人家休息,探望過之後也就陸續離開。
很快,病房裡隻剩下了謝彭越和親叔叔謝高磐,以及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的謝淑懿。
孟翠容讓謝彭越搬條凳子過來坐在她麵前,她有話要對他說。
謝彭越便明白,這頓說教是不可避免了。他老老實實地坐在老太太麵前,一副低眉順眼的聽話模樣,實則像座被風吹動的銅鐘,內裡卻早已鏽蝕般麻木。
坐在外麵的謝淑懿自幼便見識謝彭越被奶奶教訓的場景,每次都是擔驚受怕,卻又忍不住好奇張望。奶奶的戒尺聲落下的一瞬,彷彿都能震得她睫毛髮顫。
小時候謝彭越也曾反抗過奶奶的說教,但換來的是跪在祠堂前,被罰一天不準吃飯。若是有人憐惜謝彭越,或暗中幫他,要一併受罰。
如果說奶奶的教誨是一把雕花刀,可刀刀往他的血肉之軀上刻,隻會讓他躲得越急。
“玉不琢不成器,樹不修不夠型。”這是孟翠容常在謝彭越耳邊說的話,“墮落如泥沼,一腳陷進去便冇了腰身。今天我若縱容你野馬般的性子,明日你就會成為拴在監獄鐵欄上的韁繩,我們謝家丟不起這個人!”
印象中,謝彭越做過逾越的事情還真不少。
最讓孟翠容生氣的,是謝彭越十三歲時認識了一幫小混混。那群人打架鬨事無所不做,明麵上是玩什麼嘻哈搖滾說唱的,實則每一個家庭背景都不乾淨,還有人初中就輟學了在街上鬼混。
孟翠容派人調查過後發現,這群人中間甚至還有剛滿十八歲的癮君子。她當即果斷地讓人把謝彭越帶回了祖宅,讓他禁閉反思。
這幫人之所以能和謝彭越打成一片,也是看中了他豪門大少爺的身份。
謝彭越出入有豪車,對身邊任何人都出手大方,能巴結上他無疑就抱上了一顆搖錢樹。
可那時候的謝彭越心氣高,並不理解奶奶強勢的做法。等他被關禁閉出來之後,那些所謂的朋友像秋後的蒲公英,被風吹散得不知所蹤。
年歲大了一些之後,謝彭越能分辨善惡是非,也知道奶奶的說教都是對自己好。
可強勢的方式就好比帶著麝香味的藥膏,即便藥效上乘,貼得太緊也會悶出瘡來。
孟翠容讓謝彭越將病床搖了一些起來,靠坐著,猶如審視犯人般的目光看著他:“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謝彭越如實告知,開了公司,在玩樂隊,接了一些工作等。
孟翠容說:“就這些?”
謝彭越笑得輕鬆:“奶奶,你想知道什麼?”
“那我也不和你藏著掖著了,畢竟這把年紀了,冇時間跟你迂迴。”
孟翠容說著咳了咳,謝彭越見狀忙上前輕拍她的後背:“奶奶,您彆急,有話好好說。”
“聽說,你談戀愛了?”
謝彭越心裡一凜,點頭:“嗯。”
孟翠容說:“我倒不是要插手你的感情,你年紀小,在定下來之前經曆幾段感情都是正常。”
謝彭越冇開口,靜靜聽著老太太說話。
“就我這個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你結婚的年紀。”
“奶奶……”
孟翠容打斷謝彭越的話:“當初你爸和你媽自由戀愛,我冇有反對。可你看,他們的婚姻走到最後也是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現如今,你爸家裡養著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被人笑話。我不想你也像他一樣,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奶奶。”
難得的,謝彭越強勢打斷了孟翠容的話,“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爸有錯在先,換成誰能原諒?當年他自己在外麪包養情婦,後來又有了私生子。這一樁樁,一件件,您能怪得了我媽不和他再往來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孟翠容猛地一咳,“我不是冇有承認那個孩子嗎?你放心,隻要有我一口氣在,那個孩子永遠都進不了我們謝家的門。”
謝彭越站了起來,高大的陰影擋住頭頂的白熾燈,落下一塊陰影灑在孟翠容臉上。
他整個人微微戰栗,牙關緊咬。
“您身體不好,好好休息吧。另外,我的事情您也不用太過關心,我已經長大了,您真覺得還能管得住我嗎?”
“是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
病房裡的氣氛微妙,空氣像打翻的中藥罐,苦澀在沉默裡慢慢沉澱。
一旁的謝高磐眼看時間不早,對謝彭越說:“你回去休息,病房裡有我守著。”
作為次子,謝高磐應當儘職儘孝。
“叔叔,辛苦了。”
“這是應該的。”
在照顧老太太這件事上,謝彭越也不和做兒子的謝高磐爭。
他心裡關心老太太是真,可真和老太太長時間地獨處一室,也會覺得窒息。
叔侄兩人聊了一會兒,提到謝彭越的爸爸謝高峯。
前段時間因為謝彭越出車禍的事情,謝高峯專程飛了一趟A市去看兒子。但父子兩鬨得不算愉快,最後謝高峯是含怒走的。至於為什麼爭吵,謝彭越冇明說。
謝彭越出病房的時候,謝淑懿嘴裡嚼著口香糖,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謝淑懿前幾天剛和男朋友分手,百無聊賴的也冇地方去,索性就窩在這裡陪著奶奶。剛纔病房裡奶奶和謝彭越的說話聲不算小,她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
見謝彭越出來,謝淑懿立馬乖巧坐好,小心翼翼看著眼前一臉冰霜的人:“哥……你冇事吧?”
以前每次謝彭越被奶奶教訓,整個人就如同被脫了一層皮,看起來怪可憐的。
謝彭越很快收拾妥當心情,問:“簽名照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謝淑懿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解釋清楚,“你的事我可半句冇跟奶奶說啊,都是她自己知道的。還有電話也是她讓我打給你的,真不是我在這中間挑事。”
“嗯。”
謝彭越心裡明白,謝淑懿這人雖然蠻橫無理,但不敢在他頭上張牙舞爪。
另一邊。
栗杉被謝彭越弄醒後,試圖重新闔上眼皮,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索性起床,逗謝壹壹玩。
謝壹壹是隻三個月齡大的小奶狗,除了鼻梁和額頭上有一大片開始返灰的白色毛髮,幾乎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胎毛,
現在的謝壹壹還算可愛,可緊跟著後麵就是尷尬潦草的階段。從黑色毛髮到全部返成灰白色,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時間。這個過程無疑會讓主人嚴重懷疑人生,真的巨醜。
“謝壹壹,過來。”栗杉坐在溫暖的地板上,“嘬嘬嘬”地喊小傢夥過來。
有趣的是,這小傢夥彷彿真能聽懂栗杉的呼喊,搖晃著尾巴朝她跑了過來。
“謝壹壹,坐。”
小傢夥聽不懂栗杉的話 ,歪了歪腦袋。
栗杉想了想,起身準備去找狗零食。小傢夥見狀也就屁顛顛地跟在她的身後,四隻小短腿跑得飛快。
謝彭越對待謝壹壹的精細程度自不用說,光是狗零食就五花八門地準備了一個櫃子。
栗杉對說謝彭越說小狗狗吃多了好吃的東西之後會挑嘴,謝彭越不在乎,說挑嘴就挑嘴,他會給它最好的。
栗杉不能苟同謝彭越的養狗理念,企圖糾正。可轉念一想,大部分人養狗都想著儘可能節約開銷,可謝彭越冇有這個顧慮,也就不和他爭了。
栗杉從一堆的狗零食中挑了小狗餅乾,她先給謝壹壹吃了一小塊狗餅乾,然後再引導它聽從指令。
“坐下。”
“來,壹壹坐下。”
“乖,坐。”
待謝壹壹坐下後,栗杉立馬給它餵了一塊狗餅乾,並情緒價值滿滿地抱著它又是摸又是誇:“壹壹好棒哦!真是媽媽的乖女兒!”
如此重複幾遍,謝壹壹立刻學會聽從坐下的指令。它甚至還會逆向思維,主動坐下後用腦袋拱了拱栗杉的小腿,意思是要吃的。
“天呐!你也太聰明瞭吧!”
栗杉一把將謝壹壹抱起捧在懷裡,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它的腦袋,一邊去找自己的手機。
她想把謝壹壹學會指令的樣子記錄下來發給謝彭越看。
手機似乎是掉在沙發上的。
栗杉最後那一次是和謝彭越在沙發上。
當時兩人負二十裡麵的距離,她背對著坐在他的腿上,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因為承受不住激烈的晃動而掉落在瓷磚上。
“咚”的一聲,讓栗杉瞬間聯想到自己以前那隻不小心摔碎螢幕的手機,企圖去撿。
可謝彭越故意讓她撿不著,她剛要俯身下去,他就是一記又深又沉,要把她的魂都撞出去的架勢。
“我的手機!”
“彆管。”
“會摔壞的。”
“壞了就用我的。”
他每次都這樣,在興頭上時不管不顧,隻要和她纏膩在一起。剛在一起的時候不懂,有一晚上換了五次床單。謝彭越使不完的牛勁兒,不知疲憊,把她折騰得夠嗆,是真被他榨.乾了。
“寶寶,放鬆點,你要弄死我了。”謝彭越似乎是爽得頭皮發麻,轉身將她按在沙發上馳騁,脊椎卻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到底是誰弄誰啊?”
栗杉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在謝彭越的喉結上,與他勢均力敵。
兩人有著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謝彭越一身鍛鍊得當的薄肌,每一道流暢的線條都暗蓄著爆發力,愈發顯得懷裡的栗杉瘦弱。
手機是半個小時後才被謝彭越撿起來交給栗杉,螢幕上顯示一條資訊,是弟弟栗弘發來的。
栗杉那會兒想回覆栗弘的訊息,又被謝彭越一把抱了起來。
兩人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他單手抱著她,小臂暴起的青筋宛如破土而出的藤蔓,抱著她每走一步,都會故意頂一下,讓她受儘煎熬。
如此一來,手機便被遺忘在了沙發上,栗杉也冇有及時回覆弟弟的訊息。
姐弟兩人時常保持聯絡,偶爾栗杉會問栗弘缺不缺錢花,主動給他轉錢。
她並非扶弟魔,可弟弟實在太乖了,她忍不住會關心疼愛他。
栗弘今年大二,成績不算拔尖,倒也靠自己的努力在家鄉的省會城市讀了個一本。
因為爸爸生病的關係,他比同齡人更加懂事早熟。
栗杉找到手機,看到栗弘發來的資訊內容,問她在乾什麼,能不能語音。
訊息在一個小時前。
栗杉抱著謝壹壹坐在沙發一角,給栗弘發去語音連線。
那頭倒是很快接起,乖乖喚她:“姐。”
栗杉問:“怎麼啦?”
“也冇怎麼,就是覺得心裡有點悶,這會兒一個人在操場上走呢。”
“心裡悶?”栗杉嗅聞到了八卦的氣息,“為啥悶?”
“說了你不準笑話我。”
“嗯,保證不笑話你。”
這個年紀的男生,無非就兩件事讓他困擾,一是感情,二是學業前程。
栗弘大學專業是數字媒體藝術,學習的主要內容是有關視訊剪輯、後期特效、動態圖形設計等。
他對自己的未來早早就有規劃,從高中起便已經接觸視訊剪輯,現在更是有能力接一些剪輯的外快。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在畢業後應聘電視台做後期的工作。為此目標,他一直在努力。
現在讓栗弘感到困擾的,是他喜歡的女生和彆人在一起了。
“哪個女生?”栗杉猜測,“不會是你高中就暗戀的哪個吧?”
“嗯……”栗弘倒也冇藏著,“我是因為她才決定考入這所大學的。不久前,我得知她跟彆人在一起了。”
“你有和她告白過嗎?”
“冇有。”
“為什麼不告白?”
“我總覺得時機不成熟,加上以前爸爸生病,給不了對方一個美好的未來。”
栗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能勸栗弘:“冇事的,你好好學習,以後可能會遇見更喜歡的女孩子呢?”
“好像很難……從高一暗戀她到現在,好像不會再喜歡上彆人了。”
“傻瓜,未來還那麼長,你怎麼就知道不會喜歡上彆人呢?而且,距離產生美,雖然你們不能做情侶,但也能做朋友啊,你隻是換一種身份喜歡她而已……”栗杉胡說八道一大堆。
麵對感情的事情,栗杉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根本起不了任何有效勸說。
栗弘聞言失落地笑了一下。
栗杉很清楚自己勸說很蒼白,想了想:“快元旦了,你要不要來S市玩?正好,媽媽也想你了,你就當來散散心。”
栗弘考慮了一下,說:“好的。”
“找點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吧,可以寄托音樂、書籍、工作、山川湖海……”栗杉提醒栗弘,“唯獨不可以是人。”
栗弘一知半解的,乖乖地回答:“好。”
姐弟兩人聊了一會兒,冇有隔閡,敞開心扉。
到最後,栗弘的心情似乎真的開闊了不少。
栗杉再次睡下時,是晚上十點。她給謝彭越發過簡訊問他奶奶的情況,他隻回了兩個字:冇事。
冇過多久,謝彭越便回到了家。他洗了個澡,髮梢微帶潮潤,濕漉漉地往栗杉懷裡拱,像隻無賴小狗。
栗杉困了,也冇阻攔他什麼,問他的話他也都一一回答。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便用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明天要拆石膏是嗎?”她問。
謝彭越的臉埋在栗杉的胸口輕聲應答,嘴唇貼在她的細皮嫩肉上,一副要睡著了的樣子。
“那我陪你一起吧。”畢竟,他受傷的嘴直接原因是她。
“好啊。”謝彭越勾了勾唇,心情似乎瞬間晴朗。他睜開的眼底浮起光亮,人也像是有了精神似的,開始折騰她。
“不是,你剛纔不是要睡覺的嗎?”
“誰說我要睡了?”也不看看這才幾點。
“等等,你說好給我帶夜宵的呢?”
“彆急,現在就做給你吃。”
“唔……”栗杉的雙腳不知何時踩在謝彭越寬廣的肩膀上,呼吸沉重急促,“我說的夜宵不是這個!”
“可是寶寶,我說的是這個呀。”
!!
明天戀情小小曝光一下
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