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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足!
魚陣就跟著在旁邊唸叨,“扣掉……扣掉……再扣掉……介介,”她仰頭問師雁行,“什麼是扣掉?”
師雁行收拾好錢串子,洗了手纔過來揉她,“就是去掉,比如說你做買賣,一文錢進貨,兩文錢賣,那麼利潤就是二減去一的一文。”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現在隻要有空,她和江茴都會見縫插針教導小朋友知識。
現在魚陣開始學十以內簡單的加減法了,適應很良好。
就是計算工具基本靠手指,超過十的話得脫了鞋加腳趾。
師雁行看著魚陣笑了會兒,又對江茴道:“現在咱們剛開始,一切都在試水階段,到了後麵,人手和經營品種必然會增加,營業額肯定不止這些。”
“也是,你鬼主意多嘛!”江茴笑道。
就好比今天,凡是進店消費的食客們都在特定的小本子上簽了名,蓋了“師家好味”的章,以後每消費五次就能打九折,顧客們普遍都還挺激動的。
現在賣的還隻能算小吃,消費金額有限,可即便如此,九折也能省好幾文錢呢。
白給的便宜哎,誰不喜歡?
江茴幾乎可以想象將來的場景:
當他們又開始猶豫吃什麼時,一定會……還猶豫啥啊!去師家的菜館呀,能打折的!
回頭客這不就來了?
你們可能賺便宜,但我永遠不會虧!
“行了,彆多想,明天還得早起呢。”
師雁行站起來做了幾個瑜伽動作,渾身關節骨骼爆豆子似的響了一邊,聽得魚陣目瞪口呆。
她愣了下,低頭戳戳自己軟綿綿的小肚皮,也學著師雁行的樣子伸胳膊蹬腿兒,然後就臉朝下扣地上了。
短胳膊短腿兒圓滾滾的,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嘛!
師雁行哈哈大笑,江茴也是笑著才把小東西拉起來,“疼不疼?”
魚陣嘿嘿傻樂,“不疼。”
“小掌櫃。”忙活完的郭苗在外麵敲門,“之前您讓我今天提醒您去開罐子,還開嗎?”
“啊,差點忘了我的罐子!”師雁行連聲道,“開開開!正好做道新鮮菜給你們嚐嚐!”
前幾天她自己做了腐乳,估摸著今天時候就到了,早就劃算著做個腐乳肉。
賣油的娘子水梳頭,她們是賣飯的,可都這會兒了,晚飯還冇顧得上吃呢!
都餓過頭了。
其實街上有醃菜鋪子賣腐乳,但小小一塊豆腐,搖身變成腐乳後價格就成了以前的四倍,師雁行問了一嘴就決定回家自己做。
又不是不會!
她醃的是紅腐乳,微微帶一點辣,很開胃。
剛一開啟罈子,腐乳特有的味道就躥了出來,熏得郭苗往後退了步。
“哎呦,這是什麼味兒?”
腐乳屬於發酵物,冇吃過的人未必吃得慣呢。
師雁行笑笑,“這可是好東西!”
腐乳肉的材料很簡單,基本上就是五花肉和豆腐乳,但越是簡單的越不好做。
最典型的就是後世很多老饕各地探店,進門就點兩個菜:炒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
看似簡單,但卻最能體現大廚的水平,懂行的夾一筷子就瞭然,根本不用聽他們忽悠什麼炫技之作。
夾一塊紅腐乳碾碎了,加水混成濃湯,若想細膩些,最好再過篩,一點兒渣滓都彆剩。
腐乳本來就有大量的鹽,基本不用額外再加。
這樣蒸出來的腐乳肉紅潤細膩,瑩潤如膏,端的入口即化。
還冇嘗呢,江茴就對著嘖嘖稱奇,“這可真好看!”
誰說肉菜不好看的,這個就雅緻的很嘛!
光影裡一照,簡直就跟血玉似的!
一人手裡塞一雙筷子,魚陣的是特製的,比較短,方便掌握。
師雁行帶頭夾了一條,鋪在熱氣騰騰的米飯上,被滾燙的水汽一催,晶瑩剔透的米粒上就染了豔麗的紅,好似妙齡女郎眼尾一抹動人的胭脂。
被香味一激,師雁行的五臟廟就開始翻天,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她吞了下口水,略略一吹,咬起肉片一角,順著一抿,嘶溜~
下去啦!
送菜
塞錢好辦事,那門子果然進去傳話。
原本秦夫人一聽有人來送東西,本能就想回絕,可那門子得了好處,竟頗儘心儘力,特意告訴了說:“是當日老太太壽誕掌勺的師姑娘,小人曉得老爺忌諱,特意開啟瞧過了,確實隻有一盤菜。”
秦夫人就有些猶豫。
點名送給婆婆,況且又隻是一盤菜,這……
正好孫良才下衙歸家,秦夫人急忙忙與他說了,後者怔了下才道:“哦,原來是她,倒是個知道好歹的。”
年前後衙門極忙,過去這些天,其實他都有點忘了這麼個人了。
丫頭來往銅盆裡兌了熱水,孫良纔去洗了一回,起身擦手時才道:“這也是她的孝心,不過一盤菜罷了,橫豎就是給外頭人瞧見了也說不出什麼來。既如此,就收下。”
難不成還有人為著這一盤菜就汙衊自己受賄?
不可能的!
他不算太貪,可送上門的微末好處,卻也冇有往外推的道理。
晚間孫母見了那盤腐乳肉,一眼就認出不是自家菜色,問了才知道是師雁行送的,不由喜上眉梢。
“哦,原來是那丫頭的手筆,我說呢!快夾些來與我嚐嚐!”
是個人就饞,老太太平日雖不主動開口,可自打那日壽誕過後,明顯對原來的菜色有些興致缺缺,不過胡亂填幾口完事兒。
如今見了這香氣撲鼻的紅肉,哪裡有不動心的?
孫良才主動幫忙夾了一片,不曾想那肉十分軟爛,他手裡冇輕冇重的,竟給夾斷了。
孫母嗔怪道:“唉,瞧你這笨手笨腳的,還不如我自己來。”
說罷,果然自己動筷子,順順噹噹取了一片在碗裡。
對比過分慘烈,秦夫人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孫良才憨笑道:“是,我哪裡比得上母親手巧。”
說完,就把方纔夾斷的那片自己吃了,也讓秦夫人吃,一時席間氣氛融融,煞是和睦。
孫母吃了那腐乳肉,果然鹹甜可口,且又軟乎,基本不用動牙齒,便十分受用,故作正經道:“纔剛吃得太快,冇嘗著味兒哩,我再來一塊。”
孫良才就笑,“這是那丫頭特特孝敬您老的,若覺得好,自然要多用些,隻彆一味貪多,該積食了。”
孫母多年來控製飲食,但凡甜的東西幾乎是一下不敢碰的,偏師雁行弄出了代糖,讓個老太太多年來一朝破戒,隻一口下去,便覺幸福指數激增,幾乎感動得掉淚。
可壽誕過後師雁行一度冇動作,老太太被迫迴歸以前的飲食,正是那“由儉入奢易,由奢返簡難”,竟一度絕望。
如今再嚐到甜味,如何捨得下?
其實師雁行正月十六就到了縣城,先找了客棧住下,然後在周開的協調下與上一任店主交割,後麵又各種忙活,直到開店。
之前在村子裡那段時間不提,光從正月十六到今天正月二十七,中間就足足有十多天空檔,隻要師雁行想,完全能擠出時間來送菜。
而她之所以冇急著來這邊刷印象分,也是反覆掂量後的決定。
在這個階級明顯割裂的時代,跟官員打交道必須掌握好度。
其實真要說起來,反倒比現代社會簡單,至少他們公然流露出“我就是高人一等,就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必偽裝親和力和接地氣,倒是省了不少流程。
而就是因為這種高人一等,他們有自己的所謂尊貴和體麵,如果你太著急貼上去,吃相就太難看了,反而容易惹人厭棄。
這樣冷卻一個來月,等估摸著孫良才差不多該把自己忘了,再登門,顯得不是那麼刻意,又能及時幫忙“找回記憶”,反而印象深刻。
第二天,師雁行來送了各色青菜和豆腐皮、腐竹等涼拌的雜和菜,孫母吃了,十分喜悅,“這個辣辣的,很有些滋味。”
第三天是酸菜魚。
怕孫母有了歲數,腸胃受不得刺激,師雁行隻加了一丁點兒泡椒尖兒,隻略作調味便罷。
老小孩,老小孩,人上了年紀便是這樣,又好奇,又饞,也愛味道濃烈的。
孫母對這酸菜魚愛到骨子裡,光魚肉合著酸菜就吃了大半碗,驚得孫良纔夠嗆,生怕她夜裡胃酸,連忙止住了。
送菜這事兒,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也不能停。
就算孫良纔想刹車,卻愕然發現自家老孃三不五時就故作不經意地問:“今兒那師家丫頭送了啥?”
第四日是代糖做的糖醋小排,第五日……
吃的回數多了,老太太也念師雁行的好,就打發人叫她進來說話,又罵門子。
“可憐見的,大冷天巴巴兒送來,你們這起子人也是冇眼色,瞧她小孩子家家的便輕狂起來,也不知道叫進來給杯熱茶吃!”
冇主子的吩咐,誰敢隨便請人進去吃茶?
師雁行就笑,“瞧您老說的,說句不怕您惱的話,我隻是覺得與你投緣,自己又冇個祖母在家裡,這纔想著孝敬,偏又拮據,也冇什麼好東西,怕您老笑話哩,這才送下就跑,可不乾他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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