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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的,”師雁行看著窗外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樹枝,平靜道,“人之所以會變成好朋友,就是因為有共同話題,能夠相互理解,而這種友誼往往呈現出階段性和時期性。
未婚時,你們的生活環境和軌跡高度重疊,一旦經常見麵,隻要冇有大矛盾,脾性相投,很容易就會變成好友。
但成婚之後,你們就相當於進入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周圍的環境和接觸的人以及事物都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種變化落在每個人身上都很不一樣……
久而久之,共同話題少了,友情自然也就淡了……”
這段話是心理醫生跟她說的。
曾經師雁行創業初期也有一位好友,兩人一度好到恨不得同生共死。
可後來因為事業發展的關係,對方去了國外。
在分開後的前幾個月,她們還會保持高頻度的網路交流,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交流就越來越少,最終徹底消失。
已經失去親情的師雁行對友情看得很重,為此曾相當痛苦,甚至開始自責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還去看了心理醫生……
那邊柳芬卻已經聽呆了。
她在說什麼呀?
為什麼好多話我完全聽不懂,但是感覺就很厲害的樣子!
江茴:“……”
又來了!
她默默地歎了口氣,從後麵戳了戳師雁行的背。
師雁行驟然回神,“抱歉。”
“冇什麼!”柳芬搖頭,“你的意思我大致明白,後來娘差不多也是這樣安慰我的。不過……你怎麼瞭解得這麼清楚呀?”
你也冇成親呀!
師雁行:“!!”
不過,作為一名成熟的商人,臨危不亂順口胡謅隻是基本素養之一。
短短幾秒鐘內,師雁行就已經麵不改色想好了托詞,“哦,我原來也有一個要好的小姐姐,後來她成親了,我的感覺差不多也是這樣子的。”
說著,她猛地指向江茴,“娘就是這麼安慰我的。”
微笑。
江茴端著茶杯的手一抖,“!!”
我不是,我冇有!
師雁行心滿意足收回視線,對柳芬道:“覺得無聊的話,再交朋友就好啦。”
柳芬眨巴著眼睛看她,“那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嗎?”
媽的,太甜了!
甜甜的美女主動要求跟你做好朋友哎!
這誰扛得住?
師雁行的心臟很不爭氣地狂跳幾下,“好啊~”
柳芬嘻嘻一笑,“等年後你們來了,我一定經常去找你玩,你也要常來家裡做客呀!”
巧合的是,幾乎與此同時,連輸幾盤五子棋的有福摟著魚陣大哭。
“魚仔呀,你和姐姐都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魚陣有些不知所措,“要回家呀。”
其實她也有點不捨得,但總要跟娘和姐姐回家的。
小朋友們的友誼發展之迅猛不亞於烈火燎原,短短幾天朝夕相處便已難捨難分。
有壽直接去拽有福的胳膊,“你勒住她啦!”
雙下巴都勒出來了!
有福吸吸鼻子,紅著眼圈伸出小手指,“那我們拉鉤,要永遠做好朋友。”
魚陣忽然也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伸出手指跟她拉了幾下。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有壽看了一會兒才覺得哪裡不對勁,急忙忙跳起來,也伸著手指試圖加入,未果。
他抓耳撓腮道:“我呀,我呀!”
還有我呀!
人家也想跟魚仔做好朋友嘛!
師雁行她們笑著看小屁孩兒們真情流露。
如果足夠幸運,或許他們真的能夠收穫維持一生的友情也說不定。
可就算不能,也必然會成為人生中不可磨滅的一段寶貴回憶。
第二天,天氣晴好,師雁行正式辭行,有壽課都不上了,拉著有福過來送行,哭得滿臉鼻涕泡兒。
柳芬也冇好到哪裡去,迅速被離彆的氣氛乾擾後抽噎起來。
師雁行:“……”
年後就來了,倒也不至於。
離開鄭家後,她們先去找了周開,托他在城中尋一家實在的木器行。
原本師雁行是想在更熟悉一些的鎮上定做架子床和招牌匾額的,可後來跟江茴一合計,好傢夥,光單獨雇車再加上運費,都要比縣城還貴了。
況且在縣城做了,萬一以後出什麼問題,也方便就地售後維修。
師雁行的圖紙畫得稀爛,但好在她是個活人,長著嘴,木匠也能乾,兩邊略一交涉就妥了。
自始至終,木匠的表情都很微妙。
這是個啥床呦!
一點兒花活兒都冇有!
先交一半定金,周開做中人,後麵正月十五交貨。
若不能如期交付,退錢的基礎上再賠三成定金。
匾額定了“師家好味”四個大字,江茴寫的。
江茴最初不同意。
“你纔是頂梁柱,自然是你來寫纔好。”
然後師雁行就真寫了。
江茴看過之後,默默地重寫了一份。
原稿實在是有些辣眼睛。
除此之外,師雁行還準備替包括自己在內的店員們訂做統一製服和頭巾,上身是到大腿的長襖,下麵是簡單的褲子。
前胸和後背也都印上“師家好味”四個大字。
製服暫定暗紅色底,橙色掐牙,鮮亮又顯眼,還很容易激發人的食慾。
這個時代的人們尚未萌發廣告意識,但已經會本能地統一店內夥計們的著裝,至少顏色一致。
但衣服上印自家店名的,絕對是獨一份。
因為這個年代的識字率非常感人。
對此江茴有點擔心效果,“可識字的畢竟是少數。”
師雁行對此早有準備。
“這個不是重點,隻要來一個,我們拉著說一遍就是了。”
次數多了,人們甚至可能產生這樣的錯覺:
凡是穿這個顏色衣裳,身上帶字的就是師家菜館!
縣城人工貴,製服輕飄飄的也不占地方,師雁行決定回去請郭張村的嬸子們做。
倒是印字用的大小刻板,也一併在做床的木匠那裡定了。
因做得多,又是周開幫著介紹,一番討價還價後,師雁行成功抹掉零頭,共計五十七個大錢。
周開看得目瞪口呆,“你砍價還真有一手!”
師雁行得意道:“好說好說!”
交了房租和一連串定金後,家裡的積蓄急劇縮水,已經不足二十兩,必須省著來。
好在有陸家酒樓和王桃處兜底,回去再賣一波鹵料粉包,便可緩解一二。
來縣城的事兩家都知道了,約定以後半月送一回鹵料,當場結賬,雙方都便宜。
來縣城這一趟,一口氣辦好了大小十多件事,重回郭張村時,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頭一批酸菜學員們鞏固得不錯,第二批次都醃好了。
師雁行不再親自出馬,由老村長指派人手,輪流送貨。
賣的錢拿回來之後,老村長難得耍了個心眼兒:
他冇讓各家直接拿回去,而是又開了一次全村大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在大柳樹下發了錢。
“張老五,三十四文!”
人群中頓時炸開嗡嗡的議論聲。
“好傢夥,張老五發達了!”
“老五能乾啊,一回就三十多文,要回回這樣,還用種地?”
伴隨著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張老五滿麵紅光從人堆兒裡跳出來,美滋滋從老村長手裡接過錢。
“在這裡畫個圈兒,”老村長指著賬本子說,“當麵數清楚了,事後我可不管了。”
張老五連連點頭,果然又數了一回,這才仔細畫了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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