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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到了鄭家,早有小胡管事迎出來。
“可算把三位盼來了,幾位主子都等著呢!”
兩邊寒暄一場,先去安置。
還是住上次的小院子,大體佈局冇變,但多了不少細節,最令人驚喜的就是廂房裡新砌的灶台。
小胡管事說:“這回住的久,姑娘又愛擺弄這些,萬一一時想弄什麼,也好有個去處。您再瞧瞧,看有無疏漏,隻管告訴我。”
師雁行笑著道謝。
這就是彰顯實力的好處了,各方麵都開始重視,待遇飆升。
略歇了一回,母女三人就洗漱了,換過新衣裳,去見主家。
天色尚早,**父子仍在外麵鋪子裡忙活,師雁行她們去正房見的便是老夫人和兩位太太,還有早幾日就望眼欲穿的有壽和有福。
“魚仔啊!”
三人剛一進來,還冇行禮呢,就見一顆人形小炮彈激射而來,結結實實將魚陣抱了個滿懷。
有壽到底矜持些,跟在後麵問好。
老太太就笑,“瞧瞧這些小東西,看得咱們心裡也熱乎乎的。呦,幾日不見,倒像是抽條了!”
趁著寒暄,師雁行順勢觀察了兩位太太。
鄭如意的妻子儼然是照著日後當家主母的模板找的,濃眉大眼很大氣,行事也舒展大方。
年輕些的是鄭平安之妻柳芬,瞧著也就是二十歲模樣,珠圓玉潤帶點嬰兒肥,眼睛很澄澈。
她一看就是那種被嬌寵著長大的好人家的姑娘,五官明媚,眉宇間不見一絲陰霾,哪怕已為人婦,明亮的眼底也還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
見師雁行看過來,柳芬歪頭一笑,兩隻大眼睛就彎成月牙。
甜妹!
活的甜妹,這誰能不愛?
師雁行也跟著笑起來。
那邊老太太叫人上了茶,又很稀罕地開啟她們帶來的肉脯匣子,“這樣客氣……”
另一邊,有福已經拉著魚陣說起悄悄話。
她的話多且密,魚陣就覺得耳邊嗡嗡直響,根本聽不清她說什麼。
“……巴拉巴拉,我可想你了!”
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有福終於停下來喘口氣,順帶著啃肉脯。
“這個真好吃呀,有姐姐真好,魚仔你天天吃這麼好吃的東西嗎?
這回來了就彆走了吧?咱們都跟姐姐一塊兒住。
對了,我養了隻兔子,眼睛大大的,屁股肥肥的,等會兒問問姐姐好不好吃……”
有壽實在忍不下去,抓起一塊肉脯塞進妹妹嘴裡,耳根清淨!
他狠狠鬆了口氣,看著同樣鬆了口氣的魚陣,一個冇忍住,飛快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子。
哇哦哦哦,好軟乎!
魚陣早就被人捏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隻睜著大眼看他。
有壽被看得不好意思,撓著頭找話說,“我也開始練字了。”
那邊他娘聽見了,噗嗤笑出聲,“瞧瞧,這是表功呢!前兒也不知是誰,握了兩天筆就哭唧唧,說磨得手疼……”
有壽被笑得臉紅,轉頭怒瞪,“娘!”
師雁行忍俊不禁,好麼,這是親媽!
吃席
雪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鄭家大廚房內,兩個廚子麵麵相覷。
趙大廚:“……”
師雁行:“……”
不算怎麼久彆的重逢氣氛有點尷尬,畢竟自己上次還當著眾人的麵說就來這一回。
趙大廚:“來做席啊?”
師雁行:“……嗯呐。”
短暫的沉默過後,師雁行覺得人家都主動打招呼了,自己也得說點什麼緩解尷尬。
“您忙著呢?”
趙大廚:“……嗯呐。”
兩人對視一眼,又整齊而沉默地彆開臉,都直白而強烈的感受到了彼此的尷尬。
外麵**和鄭如意爺倆:“……”
這倆人乾啥呢?
莫非這就是大廚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
趙大廚說不出自己得知師雁行又要來時究竟是個什麼心態,看東家和她的心情極為複雜,頗有種原配見到自家男人帶回來心寵小妾的酸楚,又有種第二隻靴子終於落地的詭異的釋然:
啊,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了!
雖然上回她那麼說了,但是做菜吃飯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啊!
趙大廚倒不是說記恨師雁行,畢竟男人花心這事兒,根源肯定是男人。
羨慕嗎?肯定是有的。
嫉妒嗎?杠杠的。
他也不是想不開,這種事兒肯定是東家主動授意,人家才能來的……
趙大廚活了半輩子,從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這般多愁善感。
去跟女眷們打了招呼,聽說鄭家父子回來後,江茴和魚陣仍留下玩笑,師雁行則出來見人,商議一回,熟門熟路到了大廚房,這纔有了方纔尷尬的一幕。
據**交代,這次宴席來客共計六人,不僅人數較上回多,而且分量也更重,其中有兩人乾脆就是衙門裡管朝廷撥款的。
一聽有官府的,不用**強調,師雁行就能感受到這份緊要了。
“那我先預祝大官人旗開得勝了。”師雁行笑道。
衙門的人都來家裡吃飯了,想必這買賣已是十拿九穩,說點吉祥話不虧。
果然,**聽得十分舒心,但嘴上仍謹慎道:“哎,買賣落在文書上之前,多有變數,這話言之尚早了。”
師雁行細細問了賓客的籍貫,喜好,甚至是年紀和最近的身體狀況。
有上次的合作打底,**一早就派人明裡暗裡打聽了,直接單獨列了個單子交與她看。
“這兩位不食辣,”師雁行招呼趙大廚一起過來看,後者彆扭了下,倒也吭哧吭哧蹭過來,“這麼一來,辣菜和不辣的就要好生均衡一下。”
不光正菜,配菜和後麵的點心也要考慮到。
總不能讓有的客人冇得吃。
涉及到正事,趙大廚也顧不得扭捏,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那官員的名字道:“他是西北人,喜食羊肉,後頭也采買了兩頭嫩羊羔子。”
師雁行冇著急應。
許多時候請客的人都會有一種習慣性思維,那就是客人長久離家,一定會思念家鄉風味,所以如果席麵上有對方的家鄉菜,那麼他就一定會很高興。
簡單來說,這種想法基本冇錯。
但前提是你做的確實是他喜歡的。
假如不慎踩入刻板印象,或是恰好做了對方不喜歡的菜,又或者,味道根本不對,反而可能弄巧成拙,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做。
五公縣本地並不以產羊出名,雖民間偶爾也食用羊肉,但肉質相當一般,膻味很重。
而這位貴客的老家恰恰就是以細嫩肥美無異味的好羊聞名的大西北,光食材一項,就差遠了。
包括**和鄭如意在內,都不敢保證對方吃到酷似家鄉風味,但實際上口感和味道卻差了十萬八千裡的羊肉後,到底是喜是怒。
師雁行把顧慮一說,**沉吟片刻,“那就不做羊肉。”
買賣談到這一步不容易,他賭不起。
既然有隱患,乾脆就不上了!
況且對方很早就出門求學,想必外麵的菜也吃慣了。
鄭如意有點擔心,“不用羊肉的話,隻豬肉和雞鴨魚會不會太過簡薄了些?”
師雁行就道:“咱們雖冇有好羊,但有好牛啊,取肥嫩的牛肉燉了,照樣體麵。”
四個人埋頭商議半天,大體定下選單時,天都黑透了。
看著墨跡未乾的選單子,**長出一口氣,心頭巨石算落地一半。
六名客人,爺倆兒作陪,一共是八人,暫定十二個菜,外加小菜甜品若乾。
但選單上卻足足列了十四個正菜,怕的是宴會當日有什麼差池,也好及時添補。
主菜定了師雁行提議的佛跳牆和趙大廚的紅燒魚,後麵是扒牛舌、蒜泥白肉、四喜丸子、煒鵪鶉、火腿鮮筍湯、三絲羹等。
四喜丸子有的地方也叫紅燒獅子頭,五公縣也常吃,這菜自然交給趙大廚做。
他對師雁行往裡麵加藕丁的提議很有異議:“這麼一大坨肉的加菜,那不成素的了嗎?”
趙大廚感覺受到了侮辱。
師雁行:“……”
她看看那一大坨肉,再瞅瞅那一點可憐的藕丁,覺得對方對素菜這事兒有那麼億點誤解。
**言簡意賅,“兩種都做了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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