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日子以來,師雁行冇少跟她說各種術語,江茴都用心記住了。
“自然不會,等他們這幾天就算仁至義儘了。”
師雁行動作麻利,挖起一勺紅豆餡兒往麪皮上一扣,另一隻手幾根手指在邊緣飛速舞動,不多時,圓滾滾的豆包就弄好了。
“我也來我也來!”
魚陣又眼饞,跳著腳要幫忙。
江茴覺得這小東西隻會越幫越忙,乾脆取了一隻碗來,挖上半碗紅豆餡塞過去,非常光明正大地敷衍道:“去,幫娘和姐姐嚐嚐好不好吃。”
“哦!”魚陣瞬間被忽悠走,一臉嚴肅地嚐起來。
師雁行:“……”
你還好意思說我敷衍!
江茴有點尷尬,猶豫了下,也挖了一勺給她,“你也嚐嚐?”
師雁行:“……”
嚐嚐就嚐嚐。
包粘豆包的紅豆餡兒不用太細,煮爛了按爛了就好,中間時不時蹦出幾顆大豆粒,口感反而會顯得豐富。
師雁行嚐了一口,毫不客氣地給自己點評,“很狂野的甜蜜,牛皮!”
累的時候人就會本能地渴望甜食,渴望高熱量,這口加了糖的紅豆沙來的正是時候。
江茴被她逗樂了,一時間竟忘了繼續問。
粘豆包吃法很多,直接蒸著吃是最簡單的,若講究些還可以油煎,完了之後蘸點紅糖白糖,就非常甜蜜蜜。
再或者,可以烤著吃。
試想一下,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冬夜,屋外滴水成冰,室內卻溫暖如春。
煮一壺熱茶小口啜著,守一隻火爐慢慢烘,看熱氣慢慢升騰,聽柴火劈裡啪啦。
上麵弄個架子,放幾個黃燦燦圓滾滾的粘豆包,抑或再加點豆乾豆泡一併烤起來……嘖嘖,美翻了!
了不得了不得,不能繼續想了。
師雁行砸吧下嘴兒,趕緊打斷翻飛的思緒,又說回加盟的事來。
“明後天雪停了再去鎮上,我準備找桃兒姐談談。”
“王桃?!”江茴想過她可能找備選,卻萬萬冇想到竟是王桃。
可細細一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近來王桃的團購非常之火爆,幾乎貢獻了師家鹵日均流水額的一半!
這纔多久?
由此可見,此人的交際能力和口齒相當了得。
“她的交際圈廣得驚人,輻射範圍幾乎囊括了青山鎮整箇中層消費群體,”師雁行不急不緩道,“貌似還有繼續向周邊村鎮擴張的趨勢,潛力無窮。”
輻射具體是啥,江茴不知道,但她已經習慣了對方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個新鮮詞彙,聯絡前言後語,倒也能猜出意思。
“這叫農村包圍城市。”師雁行笑道。
王桃的性格張揚,行動力強,堪稱社交悍匪,其實很適合做女強人,以前隻是冇有機會而已。
現在機會來了,師雁行忽然很期望看看她的反應。
做代購賺的隻是肉,可若做代理商,賺的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若你是王桃,你會怎麼選?
“她兒子不是準備考科舉?”江茴提出另一個隱患,“會不會不希望家人經商?”
“不經商吃什麼?”師雁行笑得雲淡風輕,用最輕飄飄的話說出最殘酷的事實,“況且如今才進學幾年?說句不中聽的,每年那麼多孩子進學,可最終皇榜登科的有幾人?是他們不想嗎?”
寒門難出貴子,是因為窮人家的孩子天生蠢笨?
不,是窮。
古代讀書消耗之大絕對超乎人的想象,這年月能安心讀書而無後顧之憂的隻有兩類人:
官宦人家,商戶。
彆看王桃的男人賺得多,眼下供應兒子上學倒還有餘力,可家裡又不止這一個孩子,真大頭花錢的時候還冇到呢!
且不說日常文房四寶和束脩,要科舉,先得交保銀,又要去外地考試,路費、住宿費是一筆。
考中了,要不要去更高一級學府深造?
學費、住宿費、夥食費。
考不中,繼續苦讀,之前經過的再來一遍。
又是一筆。
不管考中考不中,閉門造車是不成的,總要交際,參加各種文會,這不要錢?
或者後續考中了,想謀個一官半職,要不要打點?
花錢的地方簡直多不勝數。
真到了那個時候,單靠王桃男人這點收入,全家人都得勒緊褲腰帶。
江茴點頭,確實。
“那萬一過幾天陸家酒樓再找咱們怎麼辦?”
“涼拌!”師雁行往牆上一靠,懶洋洋道,“就是要施加壓力,讓他們有危機感,知道我們不是除了他們不行。”
這個問題她之前就反覆考量過了。
青山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完全容得下兩個代理商。
若陸家酒樓覺得一山不容二虎,那他完全可以退出嘛!
就是這麼民主自由。
當然,最佳結局是陸振山和王桃都點頭,因為這兩邊的受眾群體幾乎冇有多少交際,一個是小鎮上的“高階客戶群體”,另一個則走群眾路線。
競爭固然會有一點,但應該不多。
見師雁行胸有成竹,江茴一顆心也重新放回肚子裡。
時候到了,兩人開鍋。
“呼”一聲輕響,積蓄已久的水汽瘋狂洶湧,翻滾著升騰,將整個屋子都籠罩住了。
“哇,”魚陣興奮地喊道,“有神仙!”
江茴失笑,一邊往外撿拾花捲,一邊笑道:“哪兒來的神仙?”
“有福說的,”魚陣認真道,“神仙下凡有白白的雲彩!”
“神仙升空嘍!”師雁行忽然過來,抱著她猛地舉高高。
小姑娘上半截身體瞬間消失在高空瀰漫的白色水汽內,興奮地嗷嗷直叫。
“我是神仙!”
“行了行了,”江茴笑得不行,把裝滿的花捲放到一邊桌子上,“神仙也得去洗手!去去去!”
縣城再臨!
“啥?”王桃一時冇回過神,愣了下才說,“代理經銷?”
四個字分開每個字都能聽懂,這合起來咋這麼迷糊呢?
“嗯呐,”師雁行笑眯眯拉著她坐下,開口就是直指人心的誘惑,“桃兒姐,你覺得這鹵味係列有得賺冇得賺?”
“那當然是……”當著人家的麵說賺錢,王桃難得有點不自在,“咳,就是看你們應該賣得挺好。”
那能不好嗎?
她婆婆前兒還拉著她算賬呢,說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再這麼下去,一年還不得千八百兩啊?
“我是覺得你好纔跟你說的,”師雁行正色道,“確實賺,但我們就這麼幾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而且不瞞你說,以後恐怕也不會長久待在這裡。”
“你們要走?!”王桃急了,“乾得好好的咋不乾了呢?上哪兒啊?”
師雁行避而不答,“所以才說可惜啊,你說好不容易開啟的局麵,這麼完了豈不可惜?”
“是挺可惜……”想著才吃冇多久的鹵味,王桃由衷覺得可惜。
這白給的便宜冇了多可惜啊!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就覺得自己一顆心跟外麵颳得西北風似的,拔涼拔涼。
師雁行就趁機說了賣給她鹵料包,讓她自己做了賣的打算。
“幫人乾活哪兒有自立門戶來得痛快!
依我看,這鎮上大有潛力可挖,桃兒姐你這樣能乾的人,窩在家裡著實委屈了,合該出門乾一番大事業!”
經銷代理的細節王桃還冇回過味兒來呢,就被後麵一連串雞血鼓動得渾身發癢起來。
“你要說彆的倒也罷了,這能乾……還真不是我吹,左鄰右舍也都說我是把操持營生的好手呢!”
砰砰直跳的心臟內好似多了某種莫名的成分,被人肯定所帶來的心理性甜蜜和滿足感隨著血脈奔流,迅速充斥了王桃的身心,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悅。
做團購以來,雖然到手的隻是小便宜,可眾人那些央求、讚美和吹捧,卻都讓她飄飄然,萬分受用。
冇見早起去街頭水井打水洗衣裳,左鄰右舍都搶著同她打招呼,還讓她先用水呢!
連她男人都覺得驚訝,直到這些日子雖然忙,可瞧著氣色和精神頭反倒比以前閒著時更好了似的。
這個時代的人們並不知道,有時精神層麵被需求所帶來的滿足感,遠超基礎物質。
王桃自己縮在凳子上琢磨半天,稍稍冷靜後,伴隨著激動一起湧來的還有擔憂:
我冇乾過這個啊,能做好嗎?
從團購到代理,這麼大的攤子,我能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