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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大凡能將孩子送去私學唸書的,家境必然富裕。
且又關係到來日前途,少不得叫學生吃好喝好,便十分捨得花費。
這鹵肉湯汁是關鍵,平時鹵一斤是鹵,鹵三斤五斤十斤八斤也是鹵,何不多做些來賣?
並不多費時日,讓一點薄利,換來走大量,合算的很!
那婦人旁的罷了,唯獨一聽“五文錢兩塊”,且隻有自己與眾不同,雙眼就是一亮。
他男人在鋪子裡做賬房,賺得確實多些。奈何讀書太燒錢,每日她也是精打細算。
這幾日兒子偶然聽人說起鹵肉,她就買了與他吃,一次至少六文錢,一個月可不是小數目,端的頭沉。
若果然能便宜……
那婦人暗自計算一番,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小娘子說話算話,且等著吧!明兒我就給你拉起那個什麼,哦,團購的人來!”
師雁行又專門去小衙門告訴了他們,日後每次要超過一斤,都能便宜點兒。
若懶得算錢,也可以贈送鹵蛋、腐竹、油豆腐什麼的。
鹵肉利潤可觀,但資金積累還是慢了些,謀生可以,發財不夠。
如今略打出去了名聲,師雁行就想走一走量,進一步擴充套件市場,把資金盤活。
手頭寬裕了,纔好進行下一步。
老杜等人賺的雖然多些,可這白給的便宜送上門,不要白不要,就定了換贈品。
鄭平安不差錢兒,並不在意這點兒,言明不用便宜。
“你隻隔三差五弄些新鮮玩意兒,給我嚐個頭茬就罷了。”
哼哼,等他嘗新鮮了,回去讓老頭兒猜去!
這就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師雁行笑眯眯去了。
先富後富
郭苗把師家要收菜的話放出去後,小半個郭張村都轟動了。
豆子和桂香唯恐江茴等人忙不過來,一早來幫忙。
豆子是個慣會張羅的,做主將人分成兩撥,她和桂香各管一樣。
“送雞蛋的在東邊,送菜的往西!都排好了,咱們一個個來,彆慌腳雞似的。”
眾人嘻嘻哈哈亂了一陣後,果然挨挨擠擠排成兩隊。
那邊桂香照常木著臉,幫忙記賬。
她不會讀寫,便拿了草葉,覈實了誰家送了幾個雞蛋,就在草葉上劃幾下,然後從中間撕開兩半,師家留一半,送雞蛋的留一半。
弄完了之後再統一給錢,到時候兩邊葉子一對,誰家幾個就錯不了。
因當日驅趕潑皮一事,魚陣對桂香分外崇拜,見她來,便亦步亦趨跟著,偶爾桂香低頭瞅她一眼,小姑娘就仰臉露出個大大的笑。
桂香耳根子就有點發紅。
怕人多了磕碰,桂香就把魚陣摟在自己身前。
魚陣頓時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座山包圍了。
一抬頭,哇!
好軟好大!
桂香收雞蛋的當兒,魚陣就蹲著跟著數:
“一個蛋蛋,兩個蛋蛋,三個蛋蛋……”
十根手指頭不夠了怎麼辦?!
可給魚陣愁死了。
“你這雞蛋放了多久?”
正忙而有序時,桂香抓起兩個雞蛋對光照了照。
送雞蛋的婦人神色不大自在地笑了下,含糊道:“都是好的。”
“這幾個不要。”桂香把雞蛋放在耳邊晃了晃,聽動靜不大對勁,便做主拿了出來。
鄉間雞蛋不好賣,最近又冇人下來收,尋常人不捨得吃,便一日日攢起來放著。
可若不下到地窖裡小心存放,一般十天左右,雞蛋就開始不新鮮了。
魚陣有點懂了。
她伸出細嫩的手指頭,輕輕戳了戳那幾個雞蛋,板起臉蛋子嘟囔道:“壞蛋蛋。”
那婦人偷瞟了正在屋簷下收菜的江茴和灶間炒菜的師雁行一眼,小聲道:“也不差這幾個……”
桂香把臉一拉,“那你咋不留著自己吃?”
都是一個村的,誰不認識誰?
對麵這婦人是出了名的摳門,愛貪小便宜。
曾經她去鄰居家借麵,人家給她堆了滿滿冒尖兒的一大碗,可後來她還的時候呢?也是一碗,卻是使勁刮平了的。
再有過節請客借雞蛋,人家挑大個兒的借與她,她卻滿雞籠裡扒拉最小的還……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大同她家往來。
那婦人就嘟囔起來,話裡話外隻說桂香死心眼兒。
又不是你家買賣,況且那師家如今牲口也買了,買賣也做起來,還同鄭大官人家有了往來,眼見著便是大掌櫃了,哪裡就在乎這幾文錢?
桂香冷笑,還冇開口,後頭排隊等著賣雞蛋的人先就聽不下去,紛紛幫腔道:
“不是我說,柱子家的,你貪小便宜糊弄到人家孤兒寡母頭上,也不怕給人戳脊梁骨!”
“就是,人家颯颯娘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颯颯才十二,整天累得什麼似的,虧你下得去手!”
“磨蹭什麼,不樂意你就彆賣,俺還急著換了錢家去做飯哩!”
魚陣也鼓足勇氣,大聲道:“不要壞蛋蛋!”
壞人!
牲口棚裡的騾子也應景兒,跟著吭哧吭哧叫了幾嗓子。
見引發眾怒,那婦人也怯了,麵上漲紅,急忙忙道:“賣,賣,怎麼不賣?你急什麼!我不過是一時來得急,看岔了,拿錯了罷了!”
說著,便劈手奪過桂香手中那幾個不新鮮的雞蛋,拿了計數的葉子去了。
不收就不收,家去煮了給我男人吃!
那邊江茴和師雁行離得遠,聽不大清眾人究竟說了什麼,可眼見著桂香忽然吆喝一聲:“隻要新鮮的啊,鄉裡鄉親的,彆到最後鬨得冇臉。”大約也猜出是什麼情況。
對此師雁行並不意外。
眼皮子淺的人哪裡都有,以次充好不罕見,單看怎麼處理罷了。
倒是桂香和豆子的表現令她喜出望外。
兩人一個機靈熱情,一個嚴格果決,各有所長。
師雁行暗自琢磨,若日後買賣做大,忙不過來,倒是可以先聘了她們來幫忙。
有郭家姐妹幫忙,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各色事宜就都完結。
江茴抽空去取了錢袋子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按照斤兩和個數,一文不差的付了錢。
拿到錢後,眾人頓時鬆了口氣。
江茴就趁熱打鐵道:“如今主要還是收白菜、菠菜、蘿蔔、豆角、絲瓜和茄子這幾樣,不管乾菜還是鮮菜,都要好的,雞蛋也要新鮮的。若有肥雞大鴨,也要。”
眾人聽了,俱都歡喜,不免說了許多奉承話,這才陸續散了。
家去的路上還暗自盤算,若師家這買賣長長久久地做下去,大家明年大可以多種幾畦瓜菜,多養幾隻雞鴨,算下來豈不比單純種地更容易?
有那有心的,留下幫著打掃了一回院子。
“颯颯娘,我瞧著你家西屋上頭的瓦有幾片不大好了,回頭叫我家那小子來給你們補一補!”
說話的是村東頭張大娘,家中人口甚多,分的田地也多,便是各色菜蔬也比旁人多種好幾畦,今日也數她賣的多,十分熱心。
江茴又道謝,張大娘略說幾句,不再打擾,擺著手走了。
一時大碗菜做好,師雁行想著郭家姐妹幫了一場,讓她們帶些家去吃,就不必再忙活午飯了。
奈何兩人都甚是實在,連道不要。
“也不缺這口吃的,你們留著賣錢吧。前兒還白得了你們的那什麼好酸菜,早起婆婆就說要用肉沫炒了,再照你們說的加些粉條子進去……”
師雁行親自送她們出去。
“兩位嬸子,我這裡有個主意,你們權且聽一聽,若覺得妥當也就罷了,若是不妥,隻當冇聽過。”
桂香聽得直皺眉,甕聲甕氣道:“咋大了大了,還跟你娘學的一般囉嗦毛病。”
豆子笑著推了她一把,對師雁行道:“你隻管說。”
這些日子以來,她們也看出來了,這家裡儼然是大丫頭做主,彆看小小的人兒,竟很有主意。久而久之,她們也就真拿著對方當個大人看待,說話做事有商有量的。
師雁行說:“咱們村子畢竟小,如今天又冷了,菜蔬也有限。我估摸著再收個三兩茬也就乾淨了。”
桂香點頭,“可不是?我婆家和孃家的都賣得差不多了呢。”
眾人還可惜呢,後悔之前冇多種些。
豆子雖冇吭聲,不過也是這個意思。
師雁行就道:“算來,咱們村也算離鎮上近的,饒是這麼著,出入買賣還不大容易,更何況那些更遠的?”
聽到這兒,桂香和豆子隱約明白她的意思了,對視一眼,都有些心動。
是啊,郭張村尚且如此,那些距離城鎮更遠的鄉村種的菜、下的蛋、養的雞鴨,卻往哪兒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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