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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雁行也是使出渾身解數,將席麵操辦得細緻周到,又奉上許多瀝州尚未出現過的花樣美食。
“呦,好俊俏的點心,”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姑娘瞧著盤子裡雪白蓬鬆的糕點笑道,抬頭看了眼天,複又低頭笑道,“竟像是把雲朵摘下來了似的。”
輕飄飄鼓蓬蓬,挪動時顫巍巍晃動,瞧著輕盈極了,好似一陣風颳過,就要被帶走了似的。
她乃大學士徐光之嫡女徐薇,隻比師雁行大一歲,其父徐光便是師雁行和柴擒虎小定當日親自到場觀禮的裴門好友之一,稱讚師雁行書法的那位。
師雁行便道:“姑娘好眼力,這點心的名字就叫雲朵糕,最是蓬鬆柔軟,可以澆上各色果醬、乳酪和糖漿吃。”
雲朵糕,後世的舒芙蕾,因其超乎尋常的蓬鬆而聞名,最常見的便是輕輕一戳,“搖曳生姿”的模樣。
師雁行特意找人做了雲朵形模具,烘焙時將蛋白液灌進去,略略定型便拿開,果然美貌加倍。
對京城顯貴們而言,曆史悠久的中式糕點早已不算稀奇,若要在精緻上爭鬥,那就是自不量力。
人貴有自知之明,打不過就認輸,這不丟人。
所以師雁行打從一開始就放棄了中式糕點的市場,主打西式的新奇,果然有效。
“而且,”師雁行神秘兮兮道,“雲朵糕非但可口,還不容易長肉呢!”
舒芙蕾的膨脹度本就遠超普通糕點,而且本身糖和黃油的配比也相對較低,師雁行又進一步壓縮、替換,整體熱量就更低了。
至於那些果醬,用的也都是代糖。
所以在現存重油重糖的糕點界,這份舒芙蕾套餐確實相當低卡。
此言一出,不光徐薇,在座其他幾位夫人小姐俱都看過來,再轉回去看席麵時,目光不由自主鎖定在那碟雪白的雲朵糕上。
大祿朝並不多麼講究以瘦為美,但這一二年不知哪裡吹來一陣歪風,忽然開始時興凸顯腰肢的長裙。
簡而言之,你可以胖,可以大圓臉,看上去福氣又富態,但要有腰。
而上了年紀的夫人們,終日少動彈的小姐們,難免為稍顯豐腴而犯愁。
戒口腹之慾……那是萬萬不能!
冇想到,竟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它竟然不長肉?!
真是好寶貝!
顯然個彆人已經直接將“不容易長肉”中最關鍵的兩個字去掉了。
徐薇依言澆了烏梅醬,挖了一勺來吃,果然香甜。
看著老大一篷,可吃到嘴裡卻很清爽,淡淡的奶香之餘,越發凸顯了果醬的酸爽可口,多吃也不會膩呢。
“這個倒有趣。我早聽父親說,你不光字寫得好,也頗擅長易牙之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來日我小定宴時,你可能來幫我參詳一回?”
“精通易牙之術”,而不是“賣飯的”,真不愧是大學士,連開酒樓飯莊都能說得如此委婉脫俗。
難為這位徐小姐也冰雪聰明,不光帶頭捧場,還主動提供大訂單。
師雁行自然冇有不應的,又笑著道恭喜。
“恭喜姑娘大喜,既是小定,光雲朵糕未免簡薄了些,不如再加個蛋糕吧,我專門做成訂婚樣式的。”
宴會中央就擺著大蛋糕,正好天冷,師雁行就咬牙做了四層的,老遠一瞧,頗具震撼效果。
宴會進行到**時,師雁行請林夫人上前,又邀請了在場另一位品級最高的誥命夫人,兩人雙手持刀,頗具儀式感地切下【捉蟲】堤壩
卻說柴擒虎一行南下宜州,先扮做富家少爺四處遊玩,明察暗訪一番。
後因眾人皆是外地口音,如此招搖過市,未免有些顯眼。況且大熱天的下江南遊山玩水,怕不是腦殼有包,後期便分作兩撥。
柴擒虎本人與阿發又搖身變為西北逃難來的兄弟倆,四處找活乾。
唯獨有一點不足:自從中了進士後,又入官場,柴擒虎便不能像以前那樣四處遊蕩,整日呆在京城,風吹不著雨淋不到,麵板便養得白皙細嫩許多,瞧著著實不像逃難的。
阿發倒有一個不知哪兒的混賬方兒。
他去買了幾味草藥,用來煮湯汁,兩人進去泡了一回,麵板便被染成黃黑色,還有些臭烘烘的。
這顏料十分頑固,等閒香胰子、澡豆子根本搓不下來,需得天長日久,隨著汗液逐漸排空,方得變回原本膚色,正合了柴擒虎的意。
正值夏日,南方雨水頻發,各處河堤時常倒灌,岌岌可危,正需要大量民夫修整,他二人年輕力壯,嘴皮子又利索,很快便找到活計。
此時,朝廷派出欽差的訊息已經傳到地方上,隻是慶貞帝做的隱秘,眾人誰也不知哪位欽差派到了哪一地,當真防不勝防。
隻那工頭聽兩人使外地口音,便起了些疑心,單獨拎出來問話。
“哪裡來的?”
柴擒虎便上前陪笑道:“我兄弟二人是關中來的,我姓林,名虎,他乃是我兄長。原本在家務農,奈何天乾地旱,又冇得水灌溉,糧食欠收,這一二年漸漸過不下去,我們哥倆便出來找些零活,做多少賺個嚼用。
聽說南邊從不缺水,又有錢,隻要肯賣力氣,便能吃得飽飯,便一路摸索過來。”
前些年,西北大旱是實情,不少難民流離失所也是眾所周知的事。那工頭見他們兩個說得誠懇,況且又是麪皮黑黃,地地道道的關中口音,便冇了戒心。
“水?”他嬉笑道,“你們倒有些見識,這裡最是不缺水的!”
灌都能把人灌死了!
朝廷就算派欽差下來,也必然高坐殿堂,哪裡會來這堤壩上吃苦呢?
況且年紀這樣小,十幾二十歲的模樣,哪來的這樣年輕的官兒?
得了活計,柴擒虎和阿發也是真肯賣死力氣乾,又與眾人一起擠在臟兮兮亂鬨哄的窩棚內,同吃同住,半點不嫌棄。
那工頭暗中見了,越發放下心來。
柴擒虎和阿發都是在外麵行走慣了的,三教九流無所不交,端的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快就跟一乾工友混熟了。
眾人見他們年紀小,又是外地流落過來的,便心生憐憫,私下裡頗多照扶,端的無話不談。
轉眼過了半月有餘,七、八月份連降大雨,水勢猛漲,數處堤壩被沖毀,柴擒虎等人才忙了一日,正橫七豎八躺在工棚裡補覺,忽然就被人挨個踢起來,但聽外麵嘩嘩雨聲,伴著亂糟糟的人聲和鑼聲四起。
“睡睡睡,隻知道死睡,還不快起來乾活!”
“都彆睡了,趕緊的,趕緊的,水要漫上來了!”
柴擒虎和阿發瞬間從睡夢中驚醒,猛的翻身做起。
天熱又潮濕,也顧不得穿衣裳,隻穿著一條褲子,光著膀子就往外跑,但見大雨如瀑,天地間渾然一色,那河麵上更是白茫茫一片,又颳風,水麵上波浪滔滔,洶湧翻滾一陣又一陣。
水浪凶狠地撞擊在堤壩上,原本白日還平整的堤壩,這會兒卻彷彿成了豆腐渣,水一衝便嘩啦啦出現一個個缺口,眨眼功夫便塌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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