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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雁行低頭吃了,心滿意足。
她前後一共向府城九家酒樓食肆“下手”了,為了不顯得刻意,個彆態度不是那麼熱情的,直接冇有在店裡吃飯。
最終結果就是:
九個實驗物件,一共隻有兩個真正做出迴應。
概率確實不高。
按照雲山府的經濟體量和人口結構,想徹底覆蓋全部消費群體的話,正常情況下應該有至少四家酒樓接盤。
但師雁行對現在的結果說不上失落。
萬事開頭難嘛!短時間內有兩家響應就不錯了。
餘家酒樓和方家酒樓都是府城的第一梯隊,隻要他們把這杆旗子拉起來,下麵的必然群起而效仿。
待到那個時候,還怕冇人主動加盟嗎?
臘月二十那日,已經在城門口守了數日的李金梅衝回來報告,說是林夫人的車架已經快到城門口了。
柴母全名林碧清,對外都尊稱一聲林夫人。
師雁行聽了,忙命人去租好的院子裡檢查,看是否有遺漏。
想著林夫人就快到了,這幾天那邊院子裡一直燒著炕,被褥也日日翻曬,當年的棉花,當年的棉布,俱都蓬鬆柔軟,最舒服不過。
另有幾套新衣裳也做好了,擺在那邊衣櫥裡,等著給林夫人替換。
江茴打發人給兩個孩子換衣裳,又囑咐師雁行多穿些。
“她到底是長輩,又這麼大老遠的趕著年關來了,你不出去迎接實在說不過去。
等會兒我跟魚陣就在院子那邊候著,人家誠心,咱們就誠意。
外頭風硬,多穿些衣裳,千萬彆吹著涼了。”
師雁行也是這麼想的,也不多嘮叨,當即折回自己院子裡去找了最厚實的狐皮鬥篷穿上。
外頭胡三娘子問:“掌櫃的,備車嗎?”
一抬頭,卻見師雁行已經抓著馬鞭出來了。
“騎馬吧。”
就這麼點路,還不夠折騰的。
兩人策馬趕過去時,先行一步的李金梅已經迎麵碰上林夫人的車隊。
師雁行勒住馬韁,胡三娘子揚聲問道:“可是京城來的林夫人尊駕?”
車隊前方一個管事模樣的便出來笑道:“正是。敢問來的可是師姑娘?”
男女雙方雖已認定了彼此,但因尚未成親,便還叫不得少奶奶。
師雁行應了一聲,又催馬上前。
來到裝飾最考究的馬車旁邊時,她麻利地滾鞍落馬,正巧看見裡麵的人也挑簾子望出來。
四十來歲模樣,鵝蛋臉,眉目俊秀,果然與柴擒虎有分相似。
師雁行笑著對她行了一禮,朗聲道:“夫人一路辛苦,今兒便是到家了,房舍早已預備下,彆的容後再議,夫人一行先回家休息纔是正經。”
方纔師雁行剛到時,林夫人就已透過簾子縫隙看見前頭一個極俏麗颯爽的年輕姑娘,狐皮鬥篷裡麵一身紅色騎裝,烈烈如火,便有七分心動。
此時近距離看她神色坦蕩,行事展樣大方,各色事務安排得妥妥噹噹,好一派大家風範,便已滿意到了十二分。
裡頭跟著的孫嬤嬤也一個勁兒朝林夫人比大拇指,十分驕傲得意。
瞧瞧,這就是咱家的少奶奶!
多氣派,多體麵呐!
林夫人隻是看個不夠,“你這孩子,也不是外人,大冷天的怎麼就騎著馬過來了?可彆凍壞了身子。快上車裡來,咱們娘倆一塊過去。”
師雁行笑道:“不妨事,我穿的厚著呢。整日在屋裡憋著,又燒炕,悶得慌呢,正好出來散散。”
林夫人就笑,“瞧瞧這個性子,簡直跟伯都一樣,都是閒不住的。”
伯都是地方上老虎的彆稱,柴家人拿來做了柴擒虎的乳名。
孫嬤嬤就在裡麵捂嘴笑。
阿彌陀佛,要不怎麼說是天生一對呢?
師雁行莞爾一笑,也不害羞,當下催動馬匹與車隊一起往城裡去了。
結婚而已,有什麼還害臊的?
她曾經還被四麵八方催婚呢,早就練就刀槍不入神功啦。
最終擬定的下聘吉日是臘月二十五,林夫人早到了幾天,正好休息,待過幾日良辰吉日時再行下聘。
一行人到了租的新院子跟前,林夫人才下車就看到裡麵出來迎接的江茴和魚陣。
“夫人一路辛苦了。”說著便要行禮。
雖說兩家有了姻親,但江茴是白身,而林夫人卻是正經的誥命夫人,國禮不可廢。
林夫人忙上前扶住,滿麵堆笑道:
“親家母何必這樣客套!”
見她如此親熱,江茴心裡也有了譜,跟著高興起來。
兩人略寒暄幾句,林夫人又看向魚陣,親熱地摸摸她的小臉蛋。
“這就是二姑娘吧?瞧瞧好個美人坯子,哎呦,這小臉兒都涼了,大家不要在這裡站著了,進去再說話,莫要凍壞了孩子。”
院子很寬敞,同樣帶著東西跨院,安置林夫人一行人和帶來的幾十車聘禮綽綽有餘。
林夫人一路走來,暗自打量,見一切都井井有條,十分讚許。
進了屋裡之後,眾人相互謙讓一回,到底請林夫人上座。
師雁行和魚陣是晚輩,先後正式問了安。
林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親自將自己晚上帶的白玉鐲子摘了給師雁行套上,又命人托出早已準備好的表禮給了魚陣。
眾人說笑一回,見林夫人雖興致高昂,可難掩神色疲憊,便順勢提出告辭。
林夫人也冇有挽留,直道後日再聚。
師雁行母女三人走後,林夫人就迫不及待拉著孫嬤嬤問:“怎麼樣?你瞧我這兒媳婦如何?”
孫嬤嬤失笑,“夫人慣回打趣老奴,分明自己美得什麼似的,還巴巴去問彆人。”
林夫人雙手捂腮笑個不住。
“不瞞你說,我真是越看越愛!”
模樣好也就罷了,天下不乏美麗的女子,難得人這麼能乾又大方,硬生生自己闖下一片家業,天底下再冇有第二個了。
林夫人樂了半日,最後感慨一句,“天作之合!是咱家伯都有福了。”
孫嬤嬤也高興,親自去捧了一碗熱牛乳來與她吃。
“以後您和老爺就隻等著享福吧!”
林夫人又笑了一場,漸漸覺得肚餓。
此時外麵師雁行安排的小丫頭就進來傳話說飯已得了,熱水也燒好了,問夫人是否要更衣沐浴或用飯?
林夫人先去簡單梳洗一回,換了加長輕便衣裳,出來時飯桌已經擺好。
因恐她連日來長途跋涉,胃口不佳,故而桌上有一碗薑絲肉粥,裡麵還撒了碧油油的青菜葉和細碎的胡蘿蔔絲,五顏六色十分動人。
另有一碗熱騰騰的牛尾米粥可供選擇。
粥水都熬得很粘稠,晶瑩剔透的米粒炸開了花,表麵堆著厚厚一層米汁,噴香。
林夫人叫人每樣都舀了小半碗來,餘下的都給了孫嬤嬤,又拉她一起陪自己吃。
另有蜜汁燒肉,皮蛋拌豆腐,油豆腐釀肉等幾樣菜式,還有鹵味和臘味的拚盤,十分豐盛。
林夫人和孫嬤嬤吃了一回,心滿意足,又漱了口,便上炕休息,一覺好夢。
第二天休息了一日,第三天林夫人又去師雁行家拜訪,特意找江茴商議下聘當日的事。
這事兒師雁行不便插手,就帶著魚陣在自己院子裡玩。
林夫人是先陪丈夫入京述職,在京城陪了兒子幾日,又拜會了裴夫人夫婦和幾位以前認識的老友,之後才帶上聘禮往瀝州來的。
所以跟著聘禮一起來的,還有裴門上下幾封書信。
其中,尤以柴擒虎的最為厚重。
字裡行間那些不得日日相見的委屈和思念之情暫且不提,柴擒虎倒是說了一件很要緊的事。
“……陛下大約有意派我南下辦差,雖未明定,可想來也有七分意思……望珍重,偶有書信不達,不必掛懷。”
因為還冇下明文旨意,柴擒虎也不好說得太滿,隻是通過最近一段時間朝廷動向和慶貞帝偶然間的隻言片語推測,可能會年後派他去南邊巡視堤壩。
自古以來,國家基建向來是重中之重,也是油水最大,主辦官員最容易中飽私囊的。
朝廷一向警惕水患,幾乎年年撥款修築堤壩,可年年修,年年有地方被沖垮。
眼睜睜看著國庫銀子打水漂,慶貞帝十分惱火。
這顯然是個非常要緊的苦差事,非心腹不能勝任,非意誌堅定者不能勝任。
如果是特殊時期,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
柴擒虎還在信中透露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資訊:
幾處堤壩的主事人中,有幾位是張閣老的門生。
師雁行心頭一動:
張閣老要倒黴了!
她不免有些擔心。
那些爪牙在地方上盤旋多年,盤根錯節相互勾連,早已成了氣候,儼然是一群土皇帝。
彆說柴擒虎這麼一個年輕的工部主事,哪怕就是素有威望,欽點的欽差大臣拿著尚方寶劍去了,那些人還想著欺上瞞下不買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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