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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壽撓頭,啊這,還真無法反駁呢。
鄭平安一手一個,按葫蘆似的把侄子侄女按走,“讓讓,你們弟弟要喝奶了!”
乳母來將有吉抱走,小東西還挺有活力,胖乎乎的胳膊腿兒從繈褓中伸出來,在空中奮力揮舞。
“姐姐!”有福戀戀不捨地瞅了幾眼,這才跑來鬨師雁行,“魚陣怎麼冇來呀?我都想她了。”
有壽也眼巴巴等著回答。
這兩年他漸漸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彆,人沉穩許多,也不大在人前主動提及魚陣了。可私下裡,難免還是記掛著舊情分。
師雁行拉著他們笑道:“魚陣平時上學呢,有人請了她和我娘去做客,不便推辭。”
這倒不是假話。
也是趕巧了,這兩日是瀝州一位官員家眷的壽誕,師雁行如今名頭太大,需要避嫌,輕易不會親自到場,但卻不能不表態,便由江茴帶著魚陣出席。
有福迅速提煉了重點,“魚陣交新朋友了啊?”
師雁行冇有直接回答,笑道:“人都要長大的嘛,就像你和有壽,朋友不也慢慢多起來?”
小兄妹倆唔了聲,覺得好像有些道理,可也隱約覺得好似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見小朋友們有些沮喪,師雁行便笑道:“不過她過不來,你們若有空,也可以去我家玩嘛!”
有福和有壽一聽,果然歡喜,立刻手拉手跑了。
“我們去跟爹孃說!”
到底是孩子,隻要能跟小夥伴見麵就很高興了。
有福和有壽一走,柳芬就把鄭平安攆走了,自己拉著師雁行說悄悄話。
“那個劉翠蘭劉掌櫃送進來的東西哦,真的很好哎!”
雖然劉翠蘭與**同在商會,但之前鄭家跟她並無交集。畢竟風流早寡的劉掌櫃賣的商品有些特殊,**又是個大老爺們兒,若交往過密,風評早晚受損:
要麼功能受損,要麼品行受損。
可因著師雁行這層關係,柳芬坐月子期間,劉翠蘭還特意打發人來送了一回東西,包括並不僅限於祛疤膏、回春膏、補氣回奶丸、產後專用抹胸等,每一樣的名稱和效能都很火爆。
也就是柳芬了,把個大姑娘當忘年交閨蜜,這樣的事情也大咧咧說,若換了旁人,斷然不好意思開口。
一個敢說,一個敢接,師雁行還挺好奇,鬨著看了一回。
被攆出來的鄭平安就聽見裡麵嘻嘻哈哈鬨成一團,撓了撓頭,囑咐一乾丫頭婆子小心伺候著,很識趣地走了。
與此同時,京城。
新科進士們會根據名次和能力分成三批,頭等入翰林院,最為清貴,後期也最容易升官。
次等入六部輪值,後續可能被下放到地方上去,發展風險大,能為者刷政績加官進爵,並不比入翰林院的差;不能為者老死地方,泯然眾人。
再次的,頭幾年根本撈不到一官半職,隻能苦哈哈熬著,一年又一年,等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有缺,朝廷能想起自己來。
田頃是一開始就去了戶部。
戶部就相當於朝廷的賬房,各處都要精打細算,田頃商戶出身,做這個最合適不過。
柴擒虎最初便引起皇帝關注,破格入翰林院,三不五時就被拎到禦前講學,皇帝也喜歡他。
可後來就發現吧,這種器重反而限製他的發展,就又放到工部去了。
工部總管全國上下工程、建築,除開皇家那一塊,都是實打實關乎國計民生的,柴擒虎不同於尋常文人,年少時便在外遊曆,深知民間疾苦,皇帝對他寄予厚望。
能被留作京官的都不是傻子,畢竟皇恩浩蕩明晃晃的,饒是柴擒虎年歲小到可以做一乾同僚的孫子還有餘,也冇發生什麼被排擠、欺壓的事。
甚至每天都有好些不限於工部的官員想方設法往柴擒虎身邊擠,想蹭個光。
若是能順道入了陛下的眼,那就再好不過啦。
奈何裴門中人吧,異端居多,柴擒虎文舉出身,可既不愛文會,也不喜紮堆兒,跟顆銅豌豆似的,叫人無處下手。
於是眾人便改變策略。
“不知小柴大人可有婚配啊?”
乳酪
大祿人普遍在十六歲左右正式預備議親,講究一些的大戶人家,甚至十二三歲就篩選好門當戶對的人家了。
選定物件後再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六禮,正常情況下一般十八、九歲便會成家。
如今柴擒虎已及冠,大家普遍都以為他已有家室,至少也是訂了親的。
況且這樣年少成名的俊才,即便之前未定,中途曆經一係列考試,日益揚名,恐怕也已被人截下了,所以眾人一開始隻是暗中觀察。
而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驚訝地發現,這就不像個已經成家的男人呐!
這纔有此一問。
京城局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許多大臣乍一看好似全無關聯,可細細追究起來,卻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牽一髮而動全身。
裴遠山早在教導幾位弟子時便已有言在先:可以不權傾一時,但絕不能主動捲入黨派之爭中去。
裴門的策略就是不站隊。
如果非要站隊,就做個直臣,隻忠於這個國家,這個朝廷。
如此一來,可能當時冇有太大的好處,但同樣也不易受牽連,最終能夠保全自身。
自打會試以來,相當一部分排名靠前的進士們都受到了各方勢力或明或暗的試探和拉攏,有的乾脆在成名之前就已被當成潛力股收入麾下。
柴擒虎和田頃也不例外。
奈何無一人成功。
他們兩個太特殊了,想不沾身是癡人說夢:一來很年輕,很顯眼,二來先生太有名了,就是一個杠子頭,誰拿他都冇法子。
而這師門也是令人無從下手:
大師兄宋雲鷺就是個書呆子,在翰林院一待數年,不爭不搶埋頭修書。
二師兄田頃是出名富戶,中進士後就開始光明正大擺爛,恨不得在身上掛個牌子:老子家裡有錢,不差這點俸祿和政績,我今天站在這兒就是光宗耀祖!
擺明瞭要混吃等死。
眾皇子和黨派初步瞭解後,紛紛表示並不想要。
老三……他竟然不要臉,鋌而走險,上來就仗著年紀小,臉嫩,去抱皇帝的大腿!
最氣人的是,他竟然還真就抱上了!
但人嘛,無論高低貴賤,多少就有些賤脾氣在身上,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裴門一直未曾被降服,所以誘惑力很大。
而一旦降服了其中一個,很有可能就是一帶三,如此收益著實令人心動。
合作的方式千萬種,聯姻一直屢試不爽。從男女雙方締結秦晉之好那一刻開始,兩家就有了割不斷的聯絡。
如今這一招又要開始對著柴擒虎下手了。
眼見躲不過去,柴擒虎就笑嗬嗬道:“已經在議了。”
好多人都豎著耳朵偷聽,隨時準備挖牆腳,聽了這話之後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禁十分扼腕。
“也不知是哪家閨秀,又是哪位大人有如此福氣收你做這乘龍快婿!”
柴擒虎正色道:“六禮尚未走完,倒不好胡亂張揚,恐損了姑孃家的名聲,還望諸位大人海涵。”
這倒是正辦,雖大祿男女大防並不嚴苛,但事情塵埃落定之前尚有變數,萬一回頭做不成親家了,再想收回就不美了。
故而眾人一聽,倒冇怎麼怪罪,又讚他處事穩妥。
隻是那些人明著不問,暗地裡卻去打聽,想知道到底是誰家下手這麼悄無聲息的。
可問來問去卻覺得不對勁。
朝中有名有姓且尚未定親的大臣之中都冇有適齡的嫡女,若說是外頭的地方官……不禁暗自嘀咕起來,可彆是這小子說的推辭吧?
更何況他那個姓田的二師兄也冇定親,兩個人一起打光棍兒,又朝夕相處的,漸漸就有人說是否有分桃斷袖之嫌?
那邊柴擒虎才收了瀝州來信,正樂得找不著北,忽聽得這樣的傳言,都給氣笑了,索性直接大咧咧道:“我心儀誰家女子,唯有陛下知道,諸位若好奇,不如去問陛下吧!”
眾人:“……”
且不說陛下到底會不會關心你小子的親事,這他孃的誰敢問?
柴擒虎也擔心謠言肆虐,便主動去上摺子請罪。
自打去了工部之後,他就不能日日來與皇帝講書解悶了,日子一長,皇帝還真有點想他,見了摺子便叫他進來說話。
柴擒虎進門頭都冇抬,直接行了大禮,“微臣有罪。”
慶貞帝勤政,胸襟也頗寬廣,對待看重的臣子十分寬容,並不叫他們動不動就行叩拜大禮。
遇到有年歲的臣子,也喜歡賜個座什麼的,再和顏悅色問問家中情形,一時君臣相宜。
況且柴擒虎素來膽大包天,之前尚且冇怎麼樣,這會兒卻突然進來就行大禮,比起動怒,慶貞帝倒是更好奇的多些。
“哦,那你說說犯了什麼大罪?”
柴擒虎大著膽子瞅了慶貞帝一眼,然後老實道:“微臣藉著陛下的名頭狐假虎威了。”
眾內侍:“……”
你還真敢說啊!
慶貞帝不怒反笑,也不看摺子了,斜倚在龍椅上道:“細說說。”
藉著他的名頭狐假虎威的遍地都是,動機各異,目的不同,可還是頭一回有人巴巴跑自己麵前認罪來了。
該說他傻好,還是膽大好?
柴擒虎還真就原原本本把事情說了,末了還非常膽大包天地抱怨了幾句,“他們蓄意引誘微臣,微臣都不能正經為陛下辦差了,實在不勝其擾,這纔出此下策。”
還帶著一點點稚氣的俊臉上寫滿苦惱,配合著之前向慶貞帝坦白的暗戀一事,就顯得分外真誠。
簡而言之,就是:
他們勾引我,陛下替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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