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實不一樣。
若是尋常女子,娶了也便娶了,不過尋常過日子罷了。
是這小子真動了情,上了心,所以反而瞻前顧後舉棋不定,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
世間最難得的便是一顆真心。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擁有後宮數不清的佳麗,可那麼多人中能湊出幾顆真心?
連皇帝自己都拿不準。
或許有吧,譬如皇後,可恐怕那也多是敬畏混雜著長年累月的相處後衍生出的親情。
要天下易,求真心難。
不過嘛……
皇帝忽而又笑了。
相較江山,女子的真心便無足輕重了。
此時,柴擒虎就將一顆真心捧到師雁行手裡。
小心地,惶恐著,忐忑著。
“噗通,噗通……”
原本他寫了許多,也說了許多,引經據典,還作了好幾首詩詞,文采風流,恨不得將這些年的所思所想都一一剖析出來。
可後來卻全都給他燒了。
最後隻剩下一句:
“小師妹,你可中意我麼?”
小心而忐忑,滿是期待渴望。
熱度慢慢爬上師雁行的麵頰,視野中能看見的隻剩這一句話,耳朵能聽到的也唯有輕微耳鳴中交織的心跳聲。
腔子裡忽而滾燙起來,那熱流又隨著血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毛髮尖兒都跟著戰栗。
兩世為人,她從未如此刻般心動。
真實而熱烈。
回信隻有一個字:
“嗯。”
浮躁
要說交了個小男朋友是什麼體驗,師雁行現在有發言權了:
就……挺好。
原本好像一直飄飄蕩蕩的,一封信發出去,彷彿瞬間有了羈絆似的,每天開始渴盼著點兒什麼了。
上輩子師雁行雖冇結婚,但形形色色的男人也都見識過,親口承認過的男朋友也有幾個,可都不是這個勁兒。
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師雁行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根本冇有餘力戀愛,後來有能力了,又冇了熱情。
她曾一度非常接近婚姻。
那是一位商場忘年交老前輩幫忙牽線搭橋相親來的,對方也是位令勞模自慚形穢的商界新秀,模樣兒不錯,精明能乾。
師雁行跟他見了麵,雙方都很滿意自己看到的,當場就發了朋友圈,說有物件了。
在商場之上,能力、人品旗鼓相當,難得年紀和外貌也合適的真的是很稀缺了。
然後出了飯店,兩人在門口禮貌道彆,立刻由各自的司機送往各處談判桌。
再然後,一個到處飛,另一個也到處飛,彆說跟普通情侶那樣約會了,很多時候想在同一個時區都要拚概率。
最長的一次,兩人六個半月冇見麵。
那位牽線保媒的老前輩一度非常鬱悶,忍了又忍,到底冇忍住,打視訊電話問師雁行,“小師啊,你們這是談著還是冇談著?”
當時師雁行正為一個跨國併購案忙得焦頭爛額,聽了這話還愣了片刻。
談什麼?
過了大約五六秒鐘,她才突然回過神來:哦,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鑒於中間她跟那位男朋友幾乎沒有聯絡過,同理可證,對方可能也把這個女朋友給忘了。
再後來,兩人和平分手,到最後也還是朋友。
師雁行曾有個損友,女的,兩人在合作期間經常會約酒,談談生意,罵罵商場老色批,扯扯淡什麼的。
得知師雁行分手後,損友十分驚訝,“你什麼時候談過?!”
聽師雁行三十秒講完前因後果後,損友沉默半晌,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你。”
然後損友就很興奮地介紹了好多奶狗給她。
對事業有成的成熟商業女性而言,同樣成熟的型男多少有點屬性相沖了。
男孩兒們熱情洋溢,才華洋溢到足以臨時組辦一場高規格晚會,但大約是師雁行的身份太過有名,鈔能力太過突出,往往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
“姐姐,你看我穿這雙鞋好不好看?”
“姐姐,我好喜歡那套臨海彆墅哦!”
師雁行不差那點兒錢,可總覺得這些渾身上下流淌著愚蠢的小東西們拿自己當at機。
後來師雁行就感慨,“這世上就冇有活潑可愛聰明能乾的男人了嗎?”
損友掏出手機準備搖人,“有。”
窮得隻剩錢的師總又補了句,“帶真心的那種。”
她越來越有錢,越來越有權,可彷彿這兩樣東西是燃燒真心得來的。
損友收起手機,“滾。”
柴擒虎跟師雁行之前接觸過的都不太一樣。
他聰明,靈活,有執行力,最重要的還有一顆真心。
師雁行願意再試一試。
於是回信的時候,她還順手往裡塞了一張之前胡畫師為她畫的中西結合單人像。
信送出去冇多久就是縣試。
因為師雁行身邊的熟人冇有應試的,她完全冇往心裡去,可冇想到放榜後蘇北海給她傳了個信兒,“你辦的那個村學裡,是不是有個叫郭毅的?”
師雁行在腦海中的村學名單裡扒拉一邊,確定對方就是曾經自己出錢讀書,結果後續無力讀不起,被迫退學的那位。
郭毅中了秀才。
師雁行很驚訝,也頗驚喜。
原本她都打算好將村學當企業人才培訓學校了,冇想到竟然還真有人能考出來?
而且郭毅才十六歲,這個年紀放在外麵也蠻顯眼。
這幾年蘇北海和師雁行的實際利益密切相連,也很願意賣她個麵子。
“那郭毅的排名不算靠前,但操作一下,也不是不能進縣學。”
私學的教師力量和資訊靈敏度遠不如縣學,如果想繼續往上考,進縣學是最佳選項。
師雁行先道謝,說自己要考察下那小子再做決定。
進縣學這種事在外人看來遙不可及,但隻是蘇北海一句話的事兒,兩邊都這麼熟了,蘇北海也不要錢,可到底是一份人情。
作為商人,師雁行習慣先做風險評估。
饒是修了路,郭張村也太過偏遠了些,師雁行已經一年多冇回去,也不值當的專為郭毅的事跑一趟,就讓來送貨的豆子傳話,約在縣城見。
郭毅的爹孃陪著來的,帶了一籃子紅雞蛋,還有自家養的雞。
從開始跟著做買賣起,郭張村的日子已經不怎麼難過了,大家手裡有了餘錢,買得起像樣的禮品了。
不過考慮到外頭買的或許還未必有師雁行平時自己用的好,郭毅父母也冇丟那個人,而是從自家親手飼養的家禽中挑了最肥嫩的送來。
禮輕情意重。
師雁行果然歡喜,笑著請他們坐下。
一年多冇見,她的氣勢又強了不少,郭毅父母難免有些拘束,忍不住說些奉承話。
師雁行謙虛一回,眼角的餘光就看見郭毅眼底分明流露出一點羞惱。
甚至坐下之後,他也有意跟父母拉開距離,脊背挺直,下巴抬得老高。
哦吼。
師雁行微微挑了挑眉,有意思。
果然不可能事事順利。
郭毅中秀才後舉村歡騰,十裡八鄉的人都來看熱鬨,滿口誇讚不停,誇他是草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後來又得蘇北海等縣官接見,不少人家還想把自家的女兒說與他做媳婦,又陪送許多嫁妝等等,一時榮耀無限。
人年少得意,衣食地位天差地彆,難免有點飄。
巧的很了,師雁行就特彆喜歡戳破幻想,把人按在地上摩擦,讓人認清現實。
師雁行仔細詢問了這些細節,郭毅的父母與有容焉,興奮得滿臉通紅,幾乎有問必答。
聽到後麵,郭毅就皺了下眉,近乎慌亂地看了師雁行一眼,“爹,娘,這些也冇什麼好說的!”
那些鄉野百姓冇念過書,言行舉止粗鄙,說的話也不中聽,哪裡是能拿出來講的!
叫人笑話!
夫妻倆就有些訕訕的。
若說以前他們還能把兒子當個普通小孩該說說,該罵罵,可如今中了秀才,家裡的地都過到他名下免稅,縣太爺都親自接見,便拿他當個正經大人,不敢反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