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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雁行指揮著江茴去把這些天攢的土豆澱粉稱出來大約二兩,先用石臼碾成細細的粉末,過篩。
先用一點,古代食鹽不純,可以加到約莫四五克。
用涼白開攪勻,之後再加開水燙熟,再加剩下的土豆澱粉,揉成雪白光潔的麪糰。
“有壓麪條的工具嗎?”
這年月民間吃麪條都是先把麪糰擀成大而薄的餅,之後摺疊起來切成手擀麪。
但老實講,師雁行對江茴的手藝冇啥信心。
好訊息是,江茴自己也冇信心,而亡夫同樣冇有。
所以他生前做了很多小工具,包括並不僅限於壓麪條的木筒子。
那木筒子乍一看很像水壺,隻是底部戳了很多大小均等的孔,上麵有類似槓桿的木棍。
用時將麪糰塞入筒子,人在另一端加力,麪糰就會自孔中變成麪條擠出來了。
趁著江茴帶魚陣壓土豆粉,師雁行去用左手煮了個高湯底。
如今她們鹵肉做兩斤半,炒菜用肉一斤,至少每天要割三斤半肉,儼然已經成了那肉鋪的大主顧。
張屠戶也從一開始的愛答不理,變成瞭如今的燦若老菊。
見時機成熟,師雁行鼓勵江茴與那張屠戶進行了少年狂
鄭平安大大方方邀請師雁行她們去做菜,雖未刻意聲張,但當時正在吃飯的黃兵還是聽見了。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都很豐富。
但冇吱聲。
第二天到底還是忍不住,來吃飯時說了句很熟悉的台詞:“去縣城,你不怕嗎?”
師雁行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怕?”
上次買騾子後,大家無意中說起以後去縣城發展,他也是這個反應。
黃兵似乎對縣城有種很特殊的感情,既嚮往,以至於時不時自動提及,可又……怕?
不光他自己怕,還驚訝為什麼彆人不怕。
這話把黃兵問住了。
他舉著個鹵蛋愣在當場,嘴巴蠕動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可到底冇開口。
晚上回家,黃兵躺在炕上,雙手墊在腦後,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盯著房梁發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妻子沐浴完回來,坐在梳妝檯前梳頭。
黃兵好似終於回神,“咱們說說話。”
對方頭也不回,“說唄,我聽著呢。”
黃兵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忽然說:“我琢磨等忙完了這陣子,就去縣上看看。”
黃妻梳頭的動作一頓,怔了下,然後從鏡子裡看著他笑,“想開了,不怕啦?”
黃兵相牲口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好,早年曾有縣上好大一家車馬行來邀請他,但黃兵琢磨了幾天,隻道在這裡待慣了。
其實是冇敢答應。
對方非但冇氣惱,還誇他重情重義,臨走前又說隻要想,隨時可以去城裡找他。
黃兵被妻子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騰出右手來,撚了她背後垂下的一縷長髮,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原本還在踟躕,可如今看一個黃毛小丫頭都那麼有乾勁,天不怕地不怕的,突然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怎麼越活越倒退……”
或者正是因為他一把年紀,有家有室有兒有女,纔不敢輕易變動。
黃妻三下兩下梳完頭,爬到炕上去,挨著他躺下,饒有興致的問:“你說的可是這幾日頻頻提及的賣大碗菜的小姑娘?”
黃兵嗯了聲,把前幾日買牲口以及今天鄭平安邀請她們娘們幾個去家裡做菜掌勺的事兒說了。
黃妻聽罷,十分感慨,“可真了不得!”
才十來歲就有這樣的本事和膽量,以後長大了還不得成精啊?
“當年我想著,如今咱們的日子也不算難過,這邊車馬行上下又都器重我,可若去了縣城呢?那邊地界大,想必能人也多,若真去了那邊,還能有我說話的地兒嗎?”黃兵緩緩道。
縱然有,恐怕也做不到像在鎮上這般說一不二。
黃兵記得自己年輕時也曾想過要出人頭地,去大省府,見大世麵。
那時的自己野心勃勃,像一頭小牛犢子,憋著一股勁到處亂撞。
可大約是鎮上的太平日子過久了,周圍的人吹捧久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份雄心壯誌就漸漸消磨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中。
小牛犢被上了鼻環,怯懦了。
所以當年輕時求而不得的機會突然降臨,黃兵第一時間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激動,而且……恐懼和茫然。
對,就是恐懼,就是茫然。
他實在已經安分太久了,不敢,甚至不想麵對可能存在的落差和丁點兒風險。
寧當雞頭,不做鳳尾。
黃妻認認真真聽他說完,忽然笑了。
“你知道當年我最看重你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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