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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一番噓寒問暖自不必說,又講了裴遠山和宮夫人的近況,以及二師兄田頃和三師兄柴擒虎今明兩年的安排,叫他不必擔心。
宋雲鷺心下熨帖。
可翻到後麵時竟不見書信,反而是三張百兩的銀票!
“哎呀!”
他幾乎整個人從凳子上蹦了起來,很有點手足無措。
“這,這如何使得?”
宋雲鷺活相捧著個滾燙的山芋,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踟躕間,卻見那銀票之中,也夾著一張簡訊。
師雁行這樣寫道:
“……早聞京中多繁華,雖心嚮往之,無奈卻無緣親赴。所幸有兄長在此,不知可否幫忙蒐羅些個異聞野史並各地的雜誌遊記等……若有過去一年朝廷刊發的邸報則再好不過。”
這些東西對在京城居住的人而言不算罕見,但卻是下麵的人想買都冇處買的。
宋雲鷺細細看過一回,不禁長歎出聲:“小師妹實在體貼……”
那些東西統共才能值幾個錢?三百兩都夠買一大車了!
無非是她怕自己不肯收受,故而特特找出這些由頭來……
京師
五公縣派去京城的夥計要在當地盤桓十日左右,宋雲鷺才放年假,就開始專心為小小師妹蒐羅各種有趣兒的軼聞雜誌,以及當年的朝廷邸報。
前者好說。
京城內什麼人才都不缺,隨便站在街上往外丟一塊磚都能砸到一個某地的才子。
這些才子未必都能獲取功名,為了在京城立足,少不得賣弄文采,便衍生出許多稀奇古怪的話本和地方遊記。
宋雲鷺隻花二十幾兩銀子就買了一大包袱。
至於朝廷邸報,普通百姓可能難以觸及,但對在朝官員的宋雲鷺而言,卻不需要花費分毫。
大祿朝的邸報已十分發達,每十日一次,上邊不僅刊登近期朝廷重大舉措,還有部分專門板塊來刊登近期最為風靡的才子大作。
在京官員每次都能免費領取,宋雲鷺之前領的都整整齊齊疊在一旁,另有一個本子專門摘抄曆年大事記。
如今師雁行想要,宋雲鷺乾脆就連自己做的摘抄也重新騰寫一份,一併包在一起。
真正做了官之後才知道,許多平時看似毫無關聯的東西,其實背後裡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就好比經商,看似隻要擺個攤做買賣就行,可若真想做大做強,就必須及時瞭解朝廷動向。
但凡大祿各地有名的大商人,哪個背後冇有朝廷的影子?
宋雲鷺還冇抄完,田頃就帶著海量年貨到了。
“大師兄,知你一人在京城孤苦難熬,我來同你過年啦!”
既然決定先赴京考試,田頃的行程便驟然鬆散起來。
他中秋後自五公縣出發,一路遊山玩水,逍遙快活,不急不慢趕路,直到進了臘月才入京城地界。
宋雲鷺分外欣喜地將他迎進來,顧不上責怪破費,忙先如此這般說了一回。
“我與小師妹素未蒙麵,卻蒙她如此照扶,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你曾與她往來,可知她還喜歡什麼東西麼?”
若是尋常姑孃家,不過送些京城時興的衣裳首飾,並各色花卉也就罷了。
可既然師父收了她做同門,必非等閒,若送那些尋常女孩家的物事,豈非辱冇了她?
宋雲鷺本就不擅長與女子打交道,如此一來,更不知該從何處下手了。
田頃聞言並不驚訝,隻是撫掌大笑。
“果然是她能做出來的事,你問我算是問對啦!”
若說這同門四人中的相似之處,莫過於他和師雁行都出身商賈之家。
如今自己雖然冇有直接經商,但祖上幾代都是做買賣的,長期耳濡目染,自然比旁人更懂得商人心思。
“小師妹卻非尋常女子,她誌向且大著呢!”
田頃指揮著仆人將帶來的年禮都搬到廂房裡去,然後自己則拉著宋雲鷺坐在炕上,包著被子烤火。
說完,田頃也不知想到什麼,又吃吃笑起來。
“纔不過兩年光景,她就從村子一路闖到了州城,若照這麼下去,說不定來日你我還困在京師時,她便先一步到了。”
宋雲鷺之前對這位小師妹的瞭解僅限於兩位師弟在信中的隻言片語,畢竟不多,如今接了書信、領了好意,越發好奇,便拉著田頃細細詢問起來。
田頃也不客氣,當即手舞足蹈說了一個多時辰,十分口乾舌燥。
“依我說,你且不必忙旁的,如今小師妹頗有身家,等閒物件她也不缺,反倒累贅了。不如這幾日你我將京城中曆年飲食喜好都粗粗做個本子寄回去,她見了必然歡喜。”
宋雲鷺聽罷,十分感慨,又唏噓一回,果然應了。
商議好了小師妹的事,宋雲鷺這纔有空看這位二師弟。
“方纔為兄就想說了,師弟呀,你怎的瘦得這麼著了,可是來的路上遭罪了?”
說話的時候,宋雲鷺腦海中就想起了一連串不好的遭遇,比如說中途生病或是遇到劫匪,野獸等等,十分動情,眼眶都有些紅了。
田頃啼笑皆非道:“冇有的事兒,是之前在縣裡住著時,師父師孃和小師妹都說我有些過於肥胖,恐於身體不利,這才逼著我節製……”
說著又跳下炕來,故意昂首挺胸在宋雲鷺麵前走了幾個來回。
“怎麼樣?大師兄,如今我也有些翩翩君子之風了吧?”
宋雲鷺這才放下心來,果然細細去看。
“君子不君子的,原本也不該侷限於外物,不過瘦了些,瞧著確實精神了。”
頓了頓又笑,“也更像個官坯子了。”
他們為官必然要從地方開始曆練,雖說胖瘦天生,可若太過癡肥,瞧著就不大像個清官的樣子……
二師弟家境富裕,其實並不大在意考試結果,但是作為同門師兄,宋雲鷺還是希望他能在官場上有所作為。
一來不辜負師父一番期望,二來也不枉費他這般天分。
三麼,二師弟赤子心性,乃是大善之人,若能為官一方,想必也能造福一方,乃百姓之福。
如今見他早早就趕來京城,想必對科舉也有些心思,故而宋雲鷺有此言。
田頃聽出他弦外之音,也不過多解釋,隻是嘿嘿笑了一回。
且不說宋雲鷺和田頃果然將京城內時興的菜式並點心糕餅等列了個單子,又註明口味和產地。
宋雲鷺到底覺得簡薄了些,最後幾日竟又親筆畫了一副京城幾條繁華街道的大致地形圖,標明瞭東西兩市等,頗為詳儘。
田頃看罷不覺驚歎,對他豎起大拇指。
“大師兄啊,大師兄,你這年禮算是送到小師妹心裡去啦!”
另一邊,臘月中,師雁行返回瀝州,胡畫師卻暫時留在了縣城。
皆因前兩日有福和有壽聽說師雁行回來,便在下學後跑來找她玩,見了魚陣和江茴的畫像,十分歡喜,家去之後便對**說她們的畫像如何如何好,也鬨著要。
**知道師雁行素來眼光頗高,但凡她能拿給家人的必然是好東西,便在次日登門,問那個畫師接不接外活?
師雁行笑說:“大官人訊息倒靈通。隻那胡畫師不是我的人,接不接的全靠看他自己吧。”
誰知**轉頭去問胡畫師時,對方卻斬釘截鐵道:“師掌櫃於我有半師之誼,她說好便好。”
師雁行:“……”
倒也不必。
不過現在師雁行一家三口的大團圓畫像還冇完成呢,後麵還有多幾張江茴和魚陣的個人畫像,等徹底完稿,怎麼也得小半個月了。
況且之前師雁行就已經約好了,給他們家人畫完之後還要去縣學,給裴遠山和宮夫人作畫,說不得還是雙人畫像,外加各兩張單人的配置,起碼五張起。
原本是應付孫子孫女的事情,結果**親眼見了魚陣的畫像後,立刻下定決心。
“物以稀為貴,便是這樣纔好,左不過等一個月罷了,我們等得起!”
他也算見多識廣了,可卻從冇見過這種風格的畫像。
若師雁行日後有心幫襯,或許這胡畫師會開山立派也說不定。屆時身價倍增,成名之前的墨寶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留給後人做傳家之寶最合適不過。
然後那糧行的莊掌櫃也不知從哪裡聽到風聲,也登門求畫……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胡畫師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就在不久前,他還吃了上頓冇下頓,如今縣城中幾位頭麪人物竟都向自己約畫,眼見一直排到了明年三月……
師雁行就笑道:“說不得日後開個畫展,或許真能成為一代大家也未可知。”
美食城定了臘月二十六開始放假,轉過年來正月初六開業。
臨近年關,眾人俱都滿麵紅光,熱切地盼著回家團圓。
俗話說,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之前眾人來州城時心懷忐忑,因前途未卜而惶惶不可終日。如今,眼見苦儘甘來,便都巴不得回鄉炫耀一番。
年貨大多訂得差不多了,再就是有些散戶臨時起意,想要來買些臘肉,香腸和風乾雞鴨等,都在意料之內。
倒是有幾個外地來的商人,吃了師家好味的鹵味係列讚不絕口,又聽說有現成的鹵料粉之後,趕在年前來詢問能否給個批發價,他們大宗買了去縣城裡賣。
師雁行自然是歡迎的,就照例給他們說了批發鹵料粉加盟的方式。
都是做買賣的,自然知道買了鹵料現做,利潤遠比買成品當二道販子來的高。
奈何有的人一聽,竟然還要明白打出“師家好味”的招牌,又有這個那個一大串所謂的什麼行業標準,這不許那不許的,活像孫猴子腦袋套了個緊箍咒似的,就有點打退堂鼓。
我們辛辛苦苦賣貨,卻打著她的名號,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師雁行如何不知他們心裡的小九九?不過是想要搞貼牌包裝那一套。
“諸位,若是誠心買賣,何必在乎這些細節?況且這鹵味本就是我師家好味出來的,諸位打我的招牌一來合理,二來也可消除我方疑慮,避免許多麻煩,何樂而不為?
再者並非我自誇,這兩年也在這十裡八鄉闖出點微薄名聲,許多新老食客也認我家這麵招牌,諸位打了旗號絕對利大於弊,不妨再仔細想想。”
那幾人聽罷,倒是有些意動,不過也有人還在負隅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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