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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好笑,上輩子師雁行憑藉中餐發家,中途才順應潮流推出了西點,可冇想到來到這邊之後,衝鋒陷陣的反倒成了各色西式甜點。
皆因國人幾千年來講究吃喝: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而等流傳到現在則麵臨著大量的做法失傳以及珍貴食材被禁用。
必須要承認的一點是,拋開現代科技手段所帶來的便捷,真論起做飯的功夫和耐心,現代人確實不如古人。
針對中下層消費群體時,師雁行的烹飪方法和消費理念尚且能占據優勢。
可麵對這些講究到骨子裡的高等消費群體,現代烹飪手法的優勢在慢慢消失。
目前師雁行的最大倚仗反而成了前世為人處事的經驗和手段,以及現代社會高度發達的資訊和物流所帶來的“見多識廣”。
換言之,她在打資訊差。
她的身份從廚師,越來越向合格的商人轉變。
師雁行必須隨時隨地根據現實情況調整戰略,轉換自己的優勢。
比如封建社會的廚師們大多敝帚自珍,一個人一輩子可能隻研究那麼幾道菜。
但師雁行不同:她什麼都會一點,什麼也都精一點!
不管多麼刁難的客人,提出多麼刁鑽的要求,她都能想辦法接得上。
周雅年紀小,身份尊貴,又是這個時間點來,想必已用過早飯,胃口不大。
所以上正經的飯菜是不成的,非但不能討好,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但是尋常點心糕餅她肯定早已吃膩,根本不必拿來獻醜。
故而師雁行迅速在電光火時間定下單子:主打師家好味各色鹹甜小食,占據c位的則是一係列改良泡芙:喜球,以及前幾日剛剛研發的蜜桃派。
昨兒自己才往周斌家裡送過兩道菜和喜球,今天周雅就過來了,要說這兩者之間全無乾係,師雁行是不信的。
所以周雅一定吃過,而且感覺還不錯,纔會有今天的親自光臨。
但問題又來了,如果單純喜歡吃,她完全可以打發家裡的下人來買,又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師雁行一邊微笑著招呼周雅,一邊進行頭腦風暴:
好奇。
為什麼好奇?
把店員叫到家裡詢問和親自來店之間會有什麼不同?
真實的消費體驗感?
師雁行冇有妄下斷論。
但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周雅對自己冇有敵意。
而周雅出門一定瞞不過周斌夫妻,既然那兩位同意了,是否也從側麵證明他們對自己的印象也還不錯?
這是個好訊息。
那邊周雅果然對端上桌的喜球和蜜桃派很感興趣。
不必她出聲吩咐,身邊跟著伺候的丫頭就看懂了主子的意思,夾了兩顆喜球放在周雅麵前的碟子裡,又切了一小塊蜜桃派。
蜜桃派剛出爐不久,外麵微微放涼,裡麵卻還是熱的。
刀鋒剛一切下去,酥皮哢嚓嚓一寸寸碎裂,伴著甜蜜的香氣,內部瑩亮如琥珀的蜜糖色果肉餡兒便亮了相。
周雅用配套的小叉子挖了一塊,細細咀嚼,唇齒留香,還能嚐到大塊的綿軟果肉,果然香甜可口,甜蜜異常,便讚了一聲。
“這個倒有趣兒,回頭走的時候帶一份家去給父親和母親也嚐嚐。”
人在吃到合脾胃的東西時,心情總會很好,周雅也不例外。
她用絹帕沾了沾唇角,見師雁行一直站在旁邊,便笑著指了指斜對過的凳子。
“你坐下說話。”
師雁行也喜她天真可愛,略推辭兩遍,便輕輕坐下。
周雅又去吃那喜球。
夾了一顆,卻是酸杏子醬的,不覺口水直流。
“哎呀,我還想吃個紅豆餡的呢。”
師雁行和那一種丫鬟就都陪著笑。
師雁行還挺喜歡這個活兒。
彆小看了陪笑。
就這麼坐著,就能夠得到很多外麵得不到的資訊。
就好比現在看著周雅,師雁行就能大致推斷出周斌的為人和他們夫妻倆的關係。
男人冇有不好色的,有了點權力之後,這種**就會被無限放大。
大部分官員都會有幾個屋裡人,但俗話說得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哪怕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前途,他們裝也要裝出一副尊重嫡妻的樣子來。
但是這份尊重裡麵幾分真幾分假,因人而異。
可週斌跟髮妻的感情應該真的很不錯。
因為周雅的天真和活潑不是裝出來的,說明這個女孩子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如果父母親關係不好,絕對養不出這樣的性格。
再一個直接的證據就是年紀。
周雅今年隻有十六歲,可是周斌已經年過半百,黃夫人也快五十的人了。
換言之,黃夫人生周雅的時候至少三十四歲。
再進一步推,就是說這對夫婦至少在三十三歲的時候還有過真正的夫妻生活。
這個年紀放在現代,可能不算什麼,但在平均壽命短暫的古代就非常驚人了。
周斌有權有錢,身邊肯定不缺女人,如果他跟黃夫人感情不好,完全冇必要做戲做到。
在師雁行看來,一個發跡後還對原配感情深厚的男人,即便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因為他們有底線。
“周小姐今天大駕光臨,不知有什麼是民女能夠效勞的呢?”
觀察完畢,師雁行主動問道。
周雅不答反問:“聽說你讀過書,字也寫得不錯?”
哦吼,師雁行在心裡挑了挑眉毛,隱約明白了她的來意。
“不敢說讀書,隻是胡亂看過幾樣罷了。”
周雅點點頭,倒冇有繼續刨根問底,轉而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過幾日我要攢局招待幾位姑娘來家裡玩耍,可是之前玩過的,吃過的,大家都膩了,你可有什麼好主意麼?”
好主意?
冇有也要有!
多好的機會!
達官顯貴家的女孩兒在出閣之前,每天要做的事也不過吃吃喝喝和社交,尋常的衣食住行玩樂手段自然入不得她們的眼。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喜歡什麼呢?
新奇,有趣,甚至是刺激。
但又一定不能危險。
師雁行有主意了。
“敢問當日有多少位貴客呢?可有飲食禁忌、素日偏愛?可用得牛乳?食得蜜糖?”
周雅略想了一回說:“十人左右……”
她要招待的除了城內現任官員家的女眷之外,還有部分鄉紳和士族,那些人的出身未必比她低,當真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可一味求穩也不是長久之計。
上流社會之中,每一次宴會都有意義。
宴會水準直接顯示這個家族的實力和底蘊,若是一直平平無奇倍感乏味,久而久之,誰還意來呢?
瞭解到這次與會的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之後,師雁行就說:“姑娘們見多識廣,想必尋常的把戲都玩膩了,不如就玩個幸運的喜球吧!”
周雅一聽,果然來了幾分興致。
“何解?”
喜球嘛,這個名字就夠吉利的了,可又怎麼能跟幸運扯上關係呢?
師雁行笑道:“這喜球最大的特點就是入口之前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口味的。
小姐們都是知書達理的,席間少不得要行令或者是做些詩詞,屆時民女專門準備幾份喜球,每種口味都有,再把所有的口味都寫成簽字,放到竹筒裡。而小姐們要做的隻是在行令之前隨意抽取一種口味,然後眾小姐們隨意拿取一枚喜球。若果然中了抽取的那口味……”
周雅聽罷,果然笑著拍手道:“我懂了,這個實在有趣!就這麼辦吧。”
一切都是混亂無序的,大家抽到簽子之後肯定都是又緊張又期待,想著自己會吃到什麼味兒,萬一中瞭如何?不中又如何?
師雁行點頭,“小姐實在冰雪聰明,那麼其他的菜品有什麼打算嗎?”
俄羅斯轉盤的變種而已,哄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姑娘們玩刺激足夠了。
周雅正在興頭上,心中早已雀躍起來,聞言便道:“真難為你這麼多主意,既如此,那宴席也交給你辦吧!”
城內外的廚子家裡早就用了不知多少遍,是個什麼水平各自心中有數,也冇什麼期待了。
師雁行心中狂喜,麵上卻還要維持著基本的體麵。
“多謝小姐厚愛。”
周雅前腳歡歡喜喜拿著蜜桃派剛走,師雁行就立刻搖鈴,把美食城的所有掌櫃的管事兒的全都召集起來。
王江帶頭問道:“出什麼事了?”
剛纔來了貴賓的事,他是知道的,怕隻怕貴賓難伺候,惹出什麼亂子來。
師雁行深吸一口氣:“來活了,是個大活兒。”
聽說是周通判家要開席招待城中一乾貴女之後,美食城內先有一瞬間死寂,然後便如沸水入了油鍋,轟然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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