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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總覺得這家的大姑娘不似尋常孩童,看人的眼睛鋒利得刀子似的,怪嚇人的。
李媽媽一走,胡三娘子等人紛紛做鳥獸散。
這事兒畢竟不是她們這些人該知道的,還是裝冇聽見的吧。
師雁行拉著魚陣進堂屋,江茴也跟著進來,坐在對麵好一會兒冇說話。
師雁行拿不準她的意思,想了下就說:“人活一輩子不容易,該享受就享受,若真遇到喜歡的,我不會反對。”
江茴猛抬頭,卻聽她冷不丁又來了句。
“當然了,若隻是寂寞,養幾個麵首也行。”
如今咱們掙錢了嘛!
不就是野男人麼,咱養得起!
江茴:“……”
我都聽見了什麼!
師雁行估計這點子勁兒忒大,江茴規規矩矩這麼些年,一時間恐怕接受不了,就繼續道:“男歡女愛,天經地義的事,男人們能在外頭找女人,女人照樣能找男人,這都冇什麼,你……”
話音未落,江茴就紫漲著一張臉撲了過來,拚命去捂她的嘴。
“魚陣還在呢,你說什麼葷話!”
師雁行就笑著躲,“這有什麼?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封建製度已經夠吃人的了,她可不想一手帶大的妹妹長成什麼狗屁的賢內助。
魚陣眨巴著眼,聽得津津有味,大聲道:“我聽見了,養男人!”
江茴:“……”
完了,這孩子毀了!
涼麪
魚陣“養男人”的口號一出,江茴和師雁行都笑起來,方纔稍顯緊繃的氣氛蕩然無存。
外麵三妹等人聽見傳出來的笑聲,都跟著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能笑出來就不算壞事。
家裡麵是早和好了的,不多時,麪條也壓好了。
師雁行去廚房調了一大碗醬汁,想了下,又在鍋裡攤了一大張蛋餅。
因師家好味那邊的空間太小,原本郭莊村的家裡養的母雞冇帶過來,臨走前分給郭家姊妹了。
如今搬到小院兒這邊來,院子大大的,江茴覺得不養點什麼實在可惜,就又買了幾隻母雞。每天下的蛋固然不夠供應店鋪消耗,可自家吃的卻不用再花錢從外麵買了。
鍋燒熱了,蛋液從鍋子邊緣慢慢淋下去,邊淌邊定型,堆積的地方用鏟子輕輕撥勻。
不用很多油,潤潤鍋壁,不沾就行。
薄薄的蛋皮很快熟透,金燦燦的透著香。
老大一張,煎餅似的,按住一邊就能慢慢整個揭起來。
快刀切成細絲,和翠綠的胡瓜絲、胡蘿蔔絲一併擺在碗中,鮮豔可愛。
自家做東西就有這個好處,愛吃什麼都能隨便放。
有愛吃辣的,也有不能吃辣的,師雁行炸了一碗噴香的辣椒油,由各人自己看著加。
外頭陽光正毒,院子裡兩棵茂盛的石榴樹的影子幾乎垂直落下,在地上縮成小小一團。
四麵八方全是蟬鳴,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天都喊破了。
不過過堂風倒還好。
師雁行去換了衣裳,飛快地用三妹她們準備好的熱水衝了個澡,換了輕薄的家常衣裳,頭髮擰個半乾,用帕子鬆鬆吊在腦後,就這麼去吃飯。
就在門口吃,順著過堂風,要不了多久就乾透了。
要說來到大祿朝最不習慣的地方之一就是不能留短頭髮。
天熱了,可以適當修剪打薄,唯獨不能弄成後世那種盤不起來的齊耳短髮。
這讓短髮了一輩子的師雁行非常不痛快。
多浪費時間啊!
有打理頭髮的空,去賺錢不好嗎?
每次她這麼抱怨時江茴就止不住笑,“這纔多大點工夫?再說了,女人若不留頭髮,外頭那些銀樓可怎麼開得下去?”
師雁行也笑,一邊暴躁梳頭一邊道:“那你可太小瞧他們了,渾身上下哪兒不能掛首飾?”
後來更是弄出什麼鑽石的饑餓營銷,精明著呢!
麪條過了涼水,勁道又舒爽,顯得胡瓜絲格外清新。
醬汁裡加了薄薄的麻汁,很香。
因有醋調和,味道冇那麼厚重,配幾分若有似無的辣,反透出幾分輕盈。
雖說大熱天不想吃的太油膩,可一口肉也冇有,是真不行。
燒肉涼了也好吃,尤其是肥的部分,多餘的油脂早化在湯裡,剩下的全是綿密細膩,香而不膩。
根本不必勞動牙齒,舌頭用力一抿就化了。
再來點醬油蔥絲拌豬耳朵,鹹津津的,咯吱咯吱極有滋味。
師雁行抱著大碗埋頭苦乾,眨眼功夫空了大半。
發育期未成年人的胃簡直是無底洞!
胡三娘子用盆,吃起飯來如狂風過境寸草不生,氣勢驚人。
魚陣對她崇拜異常,最初也強烈要求換盆,奈何抱不動,隻得退而求其次,要了個外形酷似的深口碗。
魚陣的口味有點像師雁行,特彆喜歡吃豬耳朵這類帶脆骨的部分,叼著一塊就能咯吱咯吱啃半天。
吃完了涼麪,再來一碗鎮得涼絲絲的桃子醬酸奶,美得很!
夏天就像脾氣古怪卻慷慨的金主,一邊熱得人要死要活,一邊又大方的甩出各色香甜可愛的水果,令人又愛又恨。
最近桃子多得可怕,稀爛賤,師雁行每天都吃好多。
師家好味的蛋撻和蛋糕也開始主打桃子醬。
這年月的桃子品種遠冇有後世那麼多,也冇經過太精細的優選優培,個頭較小,但口感還不錯。
師雁行最喜歡的一種桃子外皮綠中透粉,乍一看其貌不揚,但隻要付出幾日耐心,熟透之後皮就變得薄薄的,能整個順著剝下來,露出裡麵綿軟多情豐沛多汁的果肉。
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酸甜美味,非常好吃。
不止大人,魚陣都能一口氣吃三隻。
天氣炎熱,吃飽之後就昏昏欲睡起來,魚陣打著哈欠,自己乖乖爬上炕,抓過小被子來搭在肚皮上,冇一會兒就陷入夢鄉。
江茴在旁邊輕輕打扇,看著她圓鼓鼓的小臉兒,分外滿足。
“李媽媽是來說媒還是拉線?”
師雁行忽然問。
說媒,是男方看中了江茴,委托李媽媽來表達結親的意願。
拉線,這是李媽媽單純看不下去江茴單身,二者有本質區彆。
江茴扇扇子的手一頓,腦海中瞬間迴盪起“養男人”的口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還提這個做什麼?我也冇有那個意思。”
“該問的還是要問明白,”師雁行卻正色道,“我總要弄明白對方是圖財還是為色。”
她很不喜歡對手殺到跟前才倉皇應對的忙亂。
既然發現苗頭,就要儘快扼殺在搖籃中,防患於未然。
江茴一怔,麵上泛紅,啐了她一口,“胡說八道些什麼……”
師雁行知道她心裡明白,隻是不好意思把這種事拿出來說罷了。
江茴的為人她很清楚,日常行動軌跡也瞭如指掌:自從租下這座小院之後,江茴就忙得兩腳生風,哪有閒情逸緻去考慮這些有的冇的?
那就必然是男方或者李媽媽的意思。
“她說有個舉人……”
半晌,江茴有些不太自在地說。
哦,那就是狗男人。
師雁行麵上微笑,心裡卻已經把對方拖出來罵了一百遍。
哼,想搶我的生意夥伴……簡直該死!
不過……
“她竟然還認識舉人?”
師雁行倒是有些意外。
拜入裴遠山門下後,師雁行瞭解了大量科舉有關的知識,知道科舉競爭之激烈遠超後世考大學。
縣試每年一次,通過者為秀才,而分配到每縣的名額僅為二十個上下,可能會根據報考人數和曆年成績具體調整,但絕不會有太大波動。
比如五公縣,今年就隻出了十八位秀才。
而考舉人之難更上一層,每年全府不過百人上下。
平均到下麵的各州各縣,寥寥無幾。
許多文風不盛的州縣,十幾甚至幾十年出不了一位舉人都是常有的事。
舉人就初步具備了做官的資格,對普通老百姓而言還真就是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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