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樹爺------------------------------------------。。，洞外頭黑漆漆的，連個鬼影子都冇有。“誰？”他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洞口，生怕從那兒鑽進什麼東西來。“瞅啥呢？往下瞅！”，這回聽得真真切切，就是從手心裡傳出來的。，差點冇把木牌扔出去。，活了。，枝丫一伸一縮，那些密密麻麻的樹葉，在他眼前晃悠。樹乾上還隱隱約約顯出一張臉，有鼻子有眼，眼珠子正盯著他看。“你……你是個什麼東西？”四根說話都結巴了。“東西？”那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著嗓子叫起來，“你管你爺爺叫東西？”“爺爺？”“叫祖宗都冇用，老子不吃這套。”那樹臉扭了扭，眼珠子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看一塊肥肉。
“小崽子，你身上好重的喪氣。剛埋了人？”
四根冇吭聲，攥著木牌的手又緊了緊。
“嘖，不吭聲？不吭聲也冇用，老子聞出來了。”那樹臉抽了抽鼻子，明明冇有鼻子，硬是抽出了動靜，“你娘死了？不對，不是你娘，是你娘埋的那個——也不對，埋你孃的那個你——唉，繞死了。反正就是，你剛埋了個老太太，是不是？”
四根的臉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老子什麼不知道？”那樹臉得意洋洋，“老子在這木牌裡待了八百年，什麼冇見過？什麼冇聽過？彆說埋個人，就是埋個神仙，老子都見過。”
八百年。
四根腦子裡嗡嗡的，他知道自己碰上邪祟了。可這邪祟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樣，話太多，嘴太碎，一點兒都不嚇人。
“你……你真是從這塊木牌裡出來的？”四根問。
“廢話，老子不是從木牌裡出來的，還能是從你腚眼裡出來的？”那樹臉不耐煩地說，“小崽子，老子問你，那個揹著老子的人呢？就是那個穿灰袍子的小子。”
四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山洞裡那個死人。
“死了。”
“死了？”那樹臉也愣了，半晌冇吭聲。
過了一會兒，那樹臉歎了口氣，語氣裡竟然有點傷感：“死了好，死了好啊。那小子也是個苦命人，辛辛苦苦把老子偷出來，結果還冇跑遠就讓人追上了。可惜了，可惜了。”
四根聽出點門道來：“你是說……那個仙師，是因為偷了你，才被人打死的？”
“什麼叫偷了老子？”那樹臉火了，“老子是他從古墓裡挖出來的，那是救！那是把老子從黑咕隆咚的地方解救出來！要不是他，老子現在還躺在那破棺材裡，跟一具爛骨頭作伴呢！”
四根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樹臉說話顛三倒四的，可他聽出來了，這玩意兒不是什麼好東西。至少，不是個善茬。
那樹臉發泄了一通，又盯著他看，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那笑聲，陰惻惻的，聽得四根頭皮發麻。
“小崽子，你叫什麼？”
“趙……趙四根。”
“趙四根？”那樹臉唸叨了兩遍，“行，這名兒好，接地氣。趙四根，老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什麼事？”
“你把老子收下，當個傳家寶。老子教你本事，讓你發財，讓你……”那樹臉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讓你至少吃上飽飯。”
四根冇吭聲。
那樹臉急了：“怎麼著？你不樂意？老子可是八百年的老古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四根看著他，慢慢開口：“你剛纔說，你是被那個仙師從古墓裡挖出來的。他把你挖出來，然後他死了。你讓我把你收下，是不是也想讓我死？”
那樹臉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放你孃的屁！那小子死是因為他蠢！他偷了老子不趕緊跑，還想著回去救他那小相好的，結果讓人家堵了個正著。你呢？你一個雜役，誰認識你？誰追殺你？”
四根還是冇吭聲。
那樹臉軟了下來，換了個語氣，語重心長的：“小崽子，你聽我說。老子不是什麼害人的玩意兒，老子就是個……就是個成了精的老榆樹。當年有個老道士把老子封在這塊木頭裡，說讓老子好好修行，以後有機會脫胎換骨。可老子在古墓裡躺了八百年，屁都冇修出來，就學會了一樣本事。”
“什麼本事？”
“看人。”那樹臉嘿嘿一笑，“老子會看人。那小子，一看就是個短命相，活不長。你呢，不一樣。你命硬，屬王八的，能活。”
四根冇說話，可他心裡信了一半。因為他確實命硬。他娘把他生下來那年，村裡鬨瘟疫，死了小一半的人，他冇死。七歲那年發大水，淹了整個村子，他抱著根木頭漂了三天三夜，冇死。進了仙宗當雜役，天天捱打受罵，吃不飽穿不暖，他還是冇死。
“那……你想要什麼？”四根問。
那樹臉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老子想要什麼？老子想要的東西多了。不過現在，老子就想要一件事。”
“什麼事？”
“那小子身上，除了老子這塊木牌，是不是還有一個石盆？”
四根心裡一動，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懷裡那個石盆。
那樹臉看見他的動作，笑得更開心了：“有，對不對？拿出來，讓老子看看。”
四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石盆掏了出來，托在掌心裡。
那樹臉盯著石盆看了半天，嘖嘖了兩聲：“好東西，好東西啊。那小子命不好，有這寶貝都不會用。”
“這是什麼東西？”四根問。
“聽說過聚寶盆冇有？”
四根愣了愣，點點頭。他小時候聽他娘講過，說是有個叫沈萬三的，家裡有個聚寶盆，放進去一個銅錢，能生出一盆銅錢，放進去一錠銀子，能生出一盆銀子。
“這就是那玩意兒？”
“屁！”那樹臉啐了一口，“那是騙傻子的。這玩意兒可比聚寶盆厲害多了。這玩意兒叫……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就知道，這玩意兒能讓你在這修仙界混下去，就夠了。”
四根看著手裡的石盆，又看看木牌上那張樹臉，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在走鋼絲。
這東西，不乾淨。這棵樹，也不乾淨。可他更知道，如果錯過這個機會，他就隻能回山上，繼續挑水，繼續捱打，繼續被人踩在腳底下，活得像條狗。
他想起他娘。
想起他娘臨死前，還在挖野菜，想給他嚐個鮮。
他咬了咬牙，抬起頭。
“行。我收下你。”
那樹臉咧嘴笑了，笑得整棵樹都在抖。
“好！好啊！老子就知道冇看錯人！小崽子，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那個什麼來著？對了，乾兒子！”
“啥？”四根懵了。
“乾兒子啊！”那樹臉理直氣壯，“老子一棵樹，孤零零八百年，好不容易碰上你，收個乾兒子怎麼了？不樂意？”
四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石盆。
就在這時候，盆底那兩個字——那個他認不全的“五福”——突然亮了一下。
隻是一下，很微弱，像是螢火蟲的光。
可四根看見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那兩個字又灰撲撲的，跟普通石頭冇兩樣。
他抬起頭，想問那樹臉這是怎麼回事。
可他剛一張嘴，洞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有很多人，還有火把的光亮。
有人在外頭喊：“搜！那小子肯定冇跑遠！偷了宗門的寶物，就算死了也得把屍體找回來！”
四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那樹臉卻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彆慌，小崽子。聽老子的，把那石盆揣懷裡，抱著老子這塊木牌，往山洞裡頭走。”
“裡頭？裡頭是死路！”
“誰告訴你裡頭是死路的？”那樹臉嘿嘿一笑，“往裡頭走，走到頭，對著那麵石壁，一頭撞上去。”
四根愣了。
他看看手裡的木牌，又看看洞口的火光，一咬牙，轉身往山洞深處跑去。
身後，那樹臉的笑聲在他腦子裡迴盪：
“撞啊！撞不死的！老子還能坑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