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道人影從主屋方向掠出。
腳尖在屋簷上輕點，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蕭聖子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還請聖子恕罪！”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人影落地。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塵土微微揚起，又迅速落下。
一個中年男子出現在院門口。
身材高大，寬肩長臂。穿著一身青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玉佩。麵容方正，留著短須。
此人正是楊鴻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朝著蕭一凡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動作標準，挑不出任何毛病。
蕭一凡沒有回禮。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朱月。
朱月接收到了蕭一凡的目光。她轉頭看向小白。
小白此時正盯著楊鴻暢，鼻子快速抽動。隨後，它用力地點了點頭，爪子在地上抓撓，喉嚨裡發出低吼。
確認無誤。
朱月轉過頭，對著蕭一凡使了個眼色。
蕭一凡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楊鴻暢身上。
他雙眼微眯。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就是楊鴻暢？”
蕭一凡問道。語速很慢。
“在下正是。”
楊鴻暢直起腰，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不知聖子今日大駕光臨，找在下所為何事？若是需要丹藥兵器，或是切磋武藝，在下定當竭力滿足。”
他的態度恭敬，言語客氣，彷彿剛才老仆的阻攔完全不存在。
蕭一凡看著他的眼睛。
“你懂禦獸術吧？”
這句話問得很突兀。
楊鴻暢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眼角肌肉的跳動，並沒有逃過蕭一凡的眼睛。
“禦獸術？”
楊鴻暢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視線在蕭一凡和朱月身上快速掃過，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蕭一凡嘴角上揚，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從對方那稍縱即逝的慌亂中，他得到了答案。
“沒錯。我想，這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吧？仙羽宗內，修煉旁門左道的人不少，禦獸術也是其中之一。”
蕭一凡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楊鴻暢乾笑兩聲。
“嗬嗬。”
他搓了搓手。
“聖子說笑了。在下確實略懂一些皮毛，平日裡養些貓狗鳥雀解悶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這件事在坐忘峰不是秘密，他無法否認。
“解悶？”
蕭一凡冷笑一聲。
他轉頭看向朱月，點了點頭。
朱月會意。
她走上前，舉起手中的繩索。
繩索下端，吊著那隻被五花大綁的鬼雷烏鴉。
烏鴉看到楊鴻暢，頓時激動起來。
“嘎！嘎！”
它拚命扭動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楊鴻暢，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指認。
楊鴻暢看到那隻烏鴉，瞳孔猛地一縮。
他藏在袖子裡的手，瞬間握成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蕭一凡盯著楊鴻暢的臉，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隻鬼雷烏鴉，你還記得嗎？”
蕭一凡問道。
楊鴻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隻烏鴉，又看了看蕭一凡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神。
此時，院子裡的風停了。
樹葉靜止。
隻有那隻烏鴉的叫聲，淒厲地回蕩在門前。
楊鴻暢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知道，有些事情，怕是遮掩不過去了。
他鬆開袖中的拳頭，目光變得陰沉下來，不再像之前那般恭順。
“聖子，一隻畜生而已。”
楊鴻暢開口道，語氣變得生硬。
“這山裡的烏鴉成千上萬，在下怎會記得每一隻？聖子莫不是想說，這隻烏鴉是在下養的？”
蕭一凡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指了指小白。
小白齜著牙，一步步逼近楊鴻暢。
“畜生不會說話，但它身上的味道，可是騙不了人的。”
蕭一凡說道。
“楊師兄，你的身上，有一股和這烏鴉一模一樣的腥味。那是長期餵食毒物留下的味道。”
楊鴻暢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動作做出一半，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手臂僵在半空。
蕭一凡看著那個懸在半空的動作，發出一聲輕笑。
“怎麼？楊師兄也聞到了？”
楊鴻暢放下手臂，麵色鐵青。
“蕭聖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即便這烏鴉沾了我的氣味，又能說明什麼？或許是它飛進我院中偷食，被我驅趕過。”
他還在試圖狡辯。
蕭一凡搖了搖頭。
“這烏鴉腹部的羽毛下，藏著‘斷魂散’。這種毒藥，隻有丹堂的內門弟子和長老纔有許可權調配。楊師兄，需要我去查查你最近的丹藥領取記錄嗎？”
聽到“斷魂散”三個字，楊鴻暢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是關鍵證據。
鐵證如山。
楊鴻暢沉默了。
他不再看那隻烏鴉，也不再看朱月。
他死死地盯著蕭一凡，眼中的恭敬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狠厲。
既然撕破了臉，就沒有必要再演戲了。
“聖子既然查得這麼清楚，那就是衝著我來的了。”
楊鴻暢冷冷地說道。
“我想知道，是誰指使你的。”
蕭一凡問道。
“你一個九星武聖，和我無冤無仇，沒理由對我下這種毒手。你背後還有人。”
楊鴻暢沒有回答。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運轉，衣袍無風自動。
九星武聖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塵土被氣流捲起，形成一個個小旋風。
老仆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門後。
“蕭聖子，這裡是鴻暢軒，不是你的聖子殿。”
楊鴻暢往前踏了一步，地麵出現裂紋。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聖子若是現在離去，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蕭一凡看著氣勢全開的楊鴻暢，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否則如何？”
他淡淡地問道。
“你想在這裡殺我滅口？”
蕭一凡的手，緩緩摸向了腰間的劍柄。
指腹觸碰到冰涼的金屬。
“你可以試試。”
楊鴻暢臉色微微一變：“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聖子來做客，在下十分歡迎。但如果聖子隻是來問些亂七八糟的事，那請恕在下沒時間接待。”
雖然聖子身份尊貴，但並沒什麼實權，修為又不比他們這些九星武聖高。就算將來聖子當了宗主，這些老弟子們可能都已經快到大限了，所以九星武聖老弟子並沒那麼顧忌聖子的身份。
蕭一凡冷哼一聲：“這麼說來，你是不認下毒之事了？”
楊鴻暢的雙眼也是微眯，冷冷道：“什麼下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用禦獸術操縱這鬼雷烏鴉，到我們的水井裡下毒，險些害死我們！既然敢做，還不敢認嗎？”
朱月嬌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