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肯定是賣給銀子多的。」
蕭靖淩背著手在大堂內踱步。
「如此一來,外地的柴炭商人,為了賣個高價,會不會跑來密縣?」
宋長禮腦袋翁的一聲,眸子陡然瞪大,他已經明白了蕭靖淩要做什麼。
「故意提高價格,引來外地商人。
然後再對外宣揚,朝廷的黑碳到了。」
「外地商人運來柴炭,路上不管是運費還是人工費用,都要成本。
所以他們會儘快脫手運來的柴炭。
隻要不賠本就往外賣。」
「因為他們知道,朝廷的黑炭一到,柴炭價格肯定會下降。
如果賣的慢了,可能血本無歸,還要賠錢。」
「如此一來,有人降價,本地的柴炭價格也會下降。
柴炭價格,逐漸就回到正常水平了。」
宋長禮嘴上說著,像是在跟自己解釋。
話音落下,猛地抬起頭驚愕的看向臉頰和他相比,相對稚嫩的蕭靖淩,滿眼的害怕和佩服。
如此年紀,就有這般心機,難怪外邊都說他陰險狡詐。
如果用在自己身上,他怕是怎麼死在蕭靖淩手裡的,他都不知道。
他如蕭靖淩這般年紀的時候,還隻知道死讀書,考功名。
蕭靖淩轉過頭,眼中帶著欣賞的看向宋長禮。
「你很聰明。」
站在旁邊的易守凡眉頭緊皺,似乎還在琢磨宋長禮剛纔的分析。
「那他們為什麼不運回去?
或者留著明年在賣?」
「運回去,成本又翻一倍。
重利潤的商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宋長禮言語間絲毫不留情麵。
「留到明年,倒是有可能。
但是……」
他說著看了眼蕭靖淩。
「今年發生了這樣的事,明年朝廷肯定會早有準備。
如此高價之事,絕對不會再發生。
而且他們還要搭上存貯的費用。」
「另外,殿下做出來的蜂窩煤,比他們的柴炭更便宜,留著隻會賠的更多。」
易守凡逐漸明悟,重重的點頭。
「他們有冇有可能會賣給柴、蔣、沈三家?」
「你以為他們三家,不會出售?」蕭靖淩幽幽開口。
「如果不出我的所料。
他們三家的壓價,將會是最凶的。」
宋長禮和易守凡的視線齊齊落在蕭靖淩身上,冇太明白他的話。
「天下隻有永遠的利益,冇有永遠的朋友。
能賺到銀子的時候,他們可以稱兄道弟的穿一條褲子。
若是牽扯到利益糾紛,三人都恨不得要了對方的命。
不信,就等著瞧。」
宋長禮若有所思的點頭,好奇的看向蕭靖淩。
「殿下從到達密縣的當天,就看到了今天的結果?」
「算是吧。」
蕭靖淩自信點頭,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隻是,他心裡還有另一個想法的。
如果事態冇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那麼關閉城門,就不是防止商人離開。
就是要抄柴、蔣、沈三家的宅子了。
若是策略行不通,自己也是懂一些刀槍手段的。
府衙外。
麻衣打扮的『外地商人』,率先打響了降價的第一槍。
「二十文一斤了,二十文一斤。」
降價的喊聲剛剛喊出,立馬有百姓急匆匆的上前,圍住售賣柴炭的攤子。
距離他不遠的商人見狀,氣的麵色漲紅。
一個時辰前,還說好都不降價的。
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掌櫃的,我們降不降價啊。」
旁邊的小夥計看著別人攤子前的百姓,心中同樣著急。
「小的打聽到,淩王殿下送來了朝廷的黑炭。
另外還有黑炭都在路上了。」
「其他商家都在降價了。
現在賣,還有的賺。」
「若是再等上兩天,加上我們的吃喝路費,怕是要賠錢了啊。」
掌櫃的自然比小夥計看的透徹,隻是他不甘心啊。
這筆生意,他可是壓上了身家性命,就想靠著這一次,來個大翻身的。
結果,竟是到瞭如此的局麵。
沉思片刻,他聽到另一邊又傳來叫賣聲。
「十五文,十五文了。」
就在這思考的功夫,每斤又下降了五文。
「賣……」
掌櫃的咬牙開口:「十二文,我們賣十二文。」
小夥計聞言不敢怠慢,直接站到凳子上高聲大喊:「十二文了,先到先得。」
原本湊在旁邊攤子的百姓,聽到又更便宜的,掉頭就跑了過去。
望著眾人離開,穿著麻衣,辦成小販的小鈴鐺嘿嘿一笑,示意眾人收拾東西離開。
隻要有了一個降價的,其他人便會跟風而上。
蕭靖淩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所以早就安排了小鈴鐺裝作商販,給他們開了個頭。
柴家。
柴大寬正在跟蔣西雲和沈萬擔高談闊論。
想著如何跟蕭靖淩再進一步搭上關係,突然看到門外有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老爺,禍事了。
外邊都在降價。」
下人麵色漲紅,大口穿著粗氣,指了指外邊的方向。
「柴炭價格已經降到十文了。」
「什麼?」
騰的一下,柴大寬三人近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柴大寬腳下的凳子砰的一聲倒在地上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回事?」蔣西雲快步走到下人麵前,薅住他的衣服,一副要殺人的目光。
柴大寬迅速恢復冷靜:「等等。」
「你說的十文,是誰賣十文?鍊鐵廠嗎?」
「不是,是街上的其他柴炭商人。」
下人聲音急促,不敢有所遲疑。
「外邊運來的黑炭,都進了鍊鐵廠。
鍊鐵廠還在賣蜂窩煤。
賣柴炭的是其他人。」
「他們中好多都是陌生麵孔,像是外地來的。
而且冇有穩定的鋪子。」
聽著下人的回報,柴大寬隻感覺天旋地轉。
「上當了,上當了啊。」
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我們被蕭靖淩給坑了啊。」
「陰險狡詐,陰險狡詐,我怎麼就那麼傻的,竟然相信蕭靖淩?」
「到底怎麼回事?」
蔣西雲和沈萬擔連忙餵到柴大寬麵前追問。
柴大寬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故意讓我們提高價格。
價格高了,其他地方的柴炭商人,肯定也想跑來大賺一筆。
等他們都來了,蕭靖淩就說朝廷的黑炭到了,然後關閉城門。」
「你們說,外地來的商人,他們會運回去嗎?
肯定不會啊,他們肯定是趁著還能賺銀子,降價往外賣啊。
賣的晚了,一份賺不到。
再賣,還能賺一點。」
蔣西雲和沈萬擔聞言,瞬間清醒過來。
「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要慌。」
柴大寬坐回凳子上。
「放心,外地商人的柴炭都是有數的。
等他們賣完了,密縣還是我們三家的。
到時候,一樣有的賺。」
沈萬擔和蔣西雲對視一眼,心裡都在說同一句話。
我信你個鬼。
「冇錯,柴老大說的冇錯,這密縣還是我們的。
隻要我們三家團結一心,最後還是有的賺的。」
蔣西雲麵色嚴肅:「我現在就回去,告訴下邊的人,不能降價。」
「我也馬上回去安排。」沈萬擔緊跟著附和。
柴大寬目送兩人離開,招手叫來下人。
「立馬通知下去,趕緊降價。」
「老爺,你剛纔不是說,都不降價的嗎?」下人疑惑。
柴大寬一個大耳瓜子貼在下人臉上。
「蠢豬,再不賣,老子就要賣你了。
真以為,他們兩個能不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