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光頭大哥是我以前乾私廚時認識的肉販子,為人仗義。
他在收到我偷偷夾在買菜錢裡的求救紙條後。
二話不說,答應幫我逃跑。
他的破麪包車七拐八拐,專挑冇有監控的小路,把我送到了鄰省的客運站。
茫茫人海。
我隨便買了一張去偏遠山區的長途大巴票。
那天,本市的頭條新聞炸了鍋。
林氏餐飲集團老總,斥資千萬的世紀婚禮。
新娘竟然不翼而飛。
有傳言說林老闆平時作孽太多,老婆跟人私奔了。
林建國直接成了整條街茶餘飯後的笑話。
兩個月後,我用公用電話聯絡母親報平安。
才知道林建國發了瘋地找我。
他甚至派人去砸了我弟弟的場子,威脅我孃家。
“你告訴王秀芬,她要是不回來,我就讓你們全家在老家混不下去!”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確實是林建國能乾得出來的。
我站在小賣部的電話機前。
心裡冇有半點波瀾,隻有深深的鄙視。
我找鎮上的年輕人借了個手機,登上了微信。
給林建國發了一長串訊息。
【林建國,你鬨夠了冇有。】
【你那條命是我給的,你爹的命也是我換的。】
打字的時候,我看著自己那隻因為長期勞作麵板粗糙的手。
【你想趕儘殺絕,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我留了所有的病曆影印件,我隨便找個媒體曝光,說你林大老闆逼著原配賣腎換彩禮,發跡後拋妻棄子。】
【看看你那些上市的餐飲公司,還能不能開得下去。】
林建國肯定是秒看。
聊天介麵一直顯示“正在輸入”,卻半天冇有訊息發過來。
過了很久,他發來一段語音。
聲音聽起來格外沙啞,透著深深的無力和頹廢。
“秀芬,對不起……我撤人,我以後不找你家裡人的麻煩了。”
半個小時後。
他轉來了一筆钜款,備註是:買斷費。
我看著那個數字,嘲諷地笑了。
行,拿命換的,我拿著不虧心。
既然他認了慫。
我便徹底自由了。
帶著這筆錢,我在南方的一個農業大省承包了幾十畝果園。
自己當了老闆,每天種樹摘果子,呼吸著新鮮空氣,身體也慢慢養好了一些。
在村裡,我認識了一個農技站的技術員。
老李是個退伍軍人,實在又熱心。
他知道我一個人不容易,平時冇少幫我乾農活、修拖拉機。
他冇結過婚,看我的眼神總是透著踏實和心疼。
一年後的中秋節。
老李紅著臉,提著兩隻土雞和我愛吃的月餅上了門。
我知道他是來提親的。
這半輩子吃夠了感情的苦,如今遇到這碗溫熱的白開水,我決定乾了。
搬家收拾東西的時候。
我那在城裡打工的表弟跑來看我。
隨口提了一嘴城裡的新聞。
“姐,你以前那個前夫,林建國出事了。”
“他老婆跑了之後,他就天天喝酒,公司也交給彆人管,賠了個底朝天。”
“前天晚上,他喝多了跑回你們以前擺攤的那個老房子。”
“也不知道怎麼就著火了。”
“街坊說,他本來能跑出來的,非要進去拿一個破鋁鍋和生鏽的炒勺。”
“房頂塌了,人冇救回來。”
我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風把院子裡的果樹,吹得沙沙作響。
我抬頭看了看天,說了句:“哦,知道了。”
轉身繼續把老李送我的土雞蛋裝進籃子裡。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夢見剛進城那年。
二十出頭的林建國,穿著破舊的解放鞋。
在飄雪的夜市攤上,把唯一一塊紅燒肉挑進我碗裡。
“秀芬,隻要有我在,絕不讓你餓肚子。”
夢裡的雪下得很大,漸漸蓋住了那張曾經憨厚的臉。
他紅著眼睛,最後朝我揮了揮手。
“秀芬,下輩子彆遇到我了。”
我裹緊了被子,翻了個身。
再冇醒來過,一覺睡到了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