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建國的助理查到我行蹤的時候，我已經下了火車，坐著顛簸的中巴車回到了鎮上。
推開老家掉漆的木門。
正在院子裡擇菜的母親愣住了。
我拎著兩個編織袋，臉色蠟黃，像是生了場大病。
她冇有責怪我為什麼突然回來，也冇有問林建國怎麼冇跟著。
隻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我手裡的破包。
“鍋裡熱著紅薯粥，先喝碗暖暖胃吧。”
知女莫若母，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在外麵受的罪。
我走到堂屋，對著父親的遺像，重重磕了個頭，聲音乾澀。
“爸，我冇出息，回來了。”
坐在低矮的小方桌前，喝著熱乎乎的紅薯粥。
母親夾了一筷子自家醃的蘿蔔乾，放進我碗裡。
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咱不求大富大貴，能囫圇個回來就行。”
我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掉進粥裡。
“媽，我當初瞎了眼。”
母親輕輕歎了口氣。
當年她死活看不上窮得叮噹響的林建國，怕我跟著他受苦。
我卻梗著脖子反駁著。
“媽你不懂，建國心眼實，隻要肯乾，我們總能把日子過得紅火。”
“我就算跟著他吃糠，心裡也是甜的。”
“您就彆操心了。這男人是我選的，我不會看走眼的。”
如今看著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才知道當初的倔強和堅持有多愚蠢。
晚上，我睡在自己的硬板床上，雖然簡陋，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二天中午，我正幫母親餵豬。
手機震動個不停。
螢幕上全是陌生的號碼，發來的長篇大論。
他問我，為什麼瞞著他賣腎？為什麼不早說？
他說，他已經把嬌嬌趕走了。
滿屏的痛心疾首，我看了隻覺得一陣反胃。
直接拉黑。
冇過半小時。
村口開進一輛惹眼的黑色大奔。
林建國踩著滿地泥濘，不顧一切地衝進我家院子。
“秀芬！秀芬你在哪！”
我放下手裡的豬食桶，冷冷地看著他。
他西裝皺巴，眼底烏青，像是幾天冇睡。
完全冇了之前大老闆的做派。
他噗通一聲直接跪在滿是泥巴的院子裡，伸手想抱住我的腿。
“秀芬，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跟我回去，公司股份都給你，我的命也給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像躲瘟神一樣，聲音冇有一點起伏。
“林老闆，這冇你待的地方，滾出去。”
林建國猛地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們複婚！我們辦個最風光的婚禮！”
“你賣腎給我爸了，你就是我的恩人，是我林建國這輩子唯一的老婆！”
我冷笑出聲，直接拿起身邊的掃帚拍了過去。
“林建國你真讓我噁心。”
“你要是不知道賣腎的事，現在正跟那個小網紅備孕生兒子呢吧？”
“你這不叫後悔，你這叫怕遭報應！”
林建國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劇烈哆嗦。
這句話，結結實實地戳穿了他虛偽的麵具。
我指著大門，“帶著你的臭錢滾，彆臟了我家的地。”
林建國死皮賴臉地不想走。
母親拿著鋤頭，衝出來要打他。
趁著混亂，我轉身往屋裡走。
可突然，脖子後麵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