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趙靈用豆漿杯在桌上畫了個圈,又畫了個箭頭指向我們,“得有人去看看,確認一下我的推測。最好是能進去401看一眼。”
“去看看?” 我頭皮一麻,“你該不會是說我們吧?”
“準確說,是你。” 趙靈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平靜,但不容置疑。
“我?!” 我差點從塑料凳上彈起來,“為什麽是我?!葉楓不行嗎?他陽氣重,不是正好能辟邪?”
葉楓在一旁猛點頭,雖然臉色也發白,但顯然對這個“人選”毫無異議。
“正因為葉楓陽氣太重,” 趙靈搖搖頭,“就像黑夜裏的火把,太顯眼了。那些鬼東西要麽躲得更深,要麽……被激怒,做出更不可預測的事情。而且,強行闖入它的‘領域’,帶著這麽旺的陽氣,容易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更劇烈的反撲。我們需要的是觀察,不是開戰。”
“那你呢?” 我不死心,“你懂這些,你下去不是更合適?還能見機行事!”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進去隻有被群毆的份。” 趙靈解釋道,“對於那些東西來說,我這樣的人,身上帶著不一樣味道。它們能感覺到。我踏進401,就像在寂靜的深水裏扔進一塊燒紅的烙鐵,效果可能比葉楓的陽氣還刺激。它們會立刻知道我是什麽人,要麽瘋狂攻擊,要麽徹底隱匿。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有些年頭久、成了氣候的,最恨我們這種懂門道的。覺得我們是多管閑事,斷了它們的‘路’。我進去,風險比你大得多,而且很可能什麽都看不到。”
“所以……” 葉楓嚥了口唾沫,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以及一絲“兄弟你多保重”的慶幸,“就因為秦曙……平平無奇,人畜無害,所以最適合去當這個……偵察兵?”
“可以這麽理解。” 趙靈點點頭,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認真,“你不是‘火把’,也不是‘烙鐵’。你更像……嗯,一個溫度恰好的、不會引起警覺的活物。你的八字太弱,但又不會強烈到讓它們感到刺痛或過度戒備。可以肯定的是,它們不會直接要你命,頂多製造出一些動靜,前幾天你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趙靈的邏輯似乎無懈可擊。葉楓陽氣太旺像炸彈,趙靈自帶嘲諷像警鈴,而我……我他媽的居然因為“平平無奇”被選為深入虎穴的最佳人選?
這算哪門子的“優勢”?!
“我……我需要準備什麽?” 我知道拒絕不了,聲音有點發虛,“黑驢蹄子?糯米?桃木劍?”
趙靈從隨身那個舊的帆布包裏摸索了一下,掏出兩樣東西。一個是用紅繩係著的、更小一些的桃木符,隻有指甲蓋大。“這個你貼身戴好,別露出來。能護住你心口一點陽氣,萬一碰到特別陰冷的東西,能給你提個醒,擋一下最直接的侵蝕。”
另一個,是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深灰色的粉末,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類似陳年寺廟裏的香火味,又夾雜著一點辛辣。“這是‘朝聖粉’,每隔幾分鍾就抹一點在你耳垂下麵上,有什麽問題直接默讀,這樣我就能聽到你的聲音,你也能跟我對話,不過總共就這麽一點兒,省著用。”
“我去!隔山打牛我聽說過,隔空傳聲我頭一次聽,牛頓聽了會不會從棺材裏跳出來。”葉楓此時已經完全聽傻了。
“有些東西用科學是講不清楚的,像西漢的王莽推行土地改革、貨幣貸款等一係列超前的政策,而且從他墓穴中出土的卡尺長得和現代的遊標卡尺幾乎一模一樣。”趙靈不屑地瞥了一眼,“這你怎麽解釋?”
“另外,” 趙靈補充,表情無比嚴肅,“下去之後,記住幾條:第一,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別答應,別回頭,尤其別叫名字。第二,別碰401門上的對聯,如果有的話。第三,感覺不對,立刻撤退,別猶豫。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盯著我的眼睛:“把你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盡量記清楚。細節,尤其是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往往纔是關鍵。”
我看著手裏寒酸的兩樣“裝備”,再想想電影裏那些大師們全副武裝的派頭,落差感不是一般的大。
快餐店的人漸漸少了,陽光更加明亮,可我卻覺得手腳冰涼。葉楓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差點把我拍散架:“兄弟,靠你了!我……我在樓梯口接應你!精神上支援你!”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趙靈:“趙哥,我要是……回不來了……”
“我會給你多燒點紙的。” 葉楓搶答,語氣誠摯。
“閉嘴!” 我和趙靈異口同聲。
趙靈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不會的。大白天,那東西的活動能力會受限。你隻要按照我說的做,別自己作死,安全回來的可能性很大。而且……”
他看了一眼快餐店窗外我們那棟老樓的方向,眼神深邃:“有些謎底,必須有人去揭開。為了你們自己能睡個安穩覺,也為了這棟樓裏其他還蒙在鼓裏的人。”
我知道,這趟四樓之行,是躲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個迷你桃木符塞進衣服最裏麵,緊緊貼著麵板,把那包“息影粉”小心翼翼放進褲子口袋。然後,在葉楓混合著同情、鼓勵和“幸好不是我”的複雜目光中,在趙靈沉靜的注視下,我站起身,走向快餐店門口。
門外陽光燦爛,街道上車水馬龍。
而我,正要走向那棟樓,走向那個據說空了二十年、連中介都懶得管的401。
我忽然想起昨晚門外那個“葉楓”精確的敲門聲,還有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現在,我要去它可能來的地方看看了。
這感覺,真他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