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說完，客廳裏陷入一陣沉默。隻有日光燈管還在發出輕微的嗡鳴。我下意識地再次看向緊閉的衣櫃門，又抬頭瞄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片水漬陰影。
奇怪的是，剛才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和陰冷氣息，似乎減弱了很多。衣櫃裏令人抓狂的刮擦聲，也在我給葉楓講述的整個過程中，沒有再響起。天花板那片陰影，似乎也凝固了，不再有粘稠的寒意滴落。
難道是因為葉楓回來了？我忽然想起趙靈的話——他說葉楓身上的陽氣非常重，是“一把行走的活火”。
“你覺不覺得……” 我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衣櫃和天花板，“自從你進來，這屋裏……好像安靜了點？”
葉楓也跟著我的目光看了看，表情更加凝重。他試著活動了一下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腿，齜牙咧嘴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櫃前。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一把拉開了櫃門！
“嘩啦——”
裏麵隻有我們倆胡亂堆放的衣服、幾個收納箱，以及一個落滿灰塵的舊行李箱。除了灰塵被驚動，在燈光下飛舞，什麽都沒有。沒有異響，沒有陰影，更沒有想象中可怖的東西。
他又抬頭死死盯了天花板那片水漬一會兒，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你看，” 葉楓關上衣櫃門，回頭看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現在看是沒什麽。但你剛才說的……尤其是門外那個‘我’……”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和後怕，“如果都是真的，那這地方絕對不能再待了。”
“不一定。” 我心有餘悸地揉了揉還在發抖的胳膊，“為什麽你先搬進來了一個星期，卻什麽也沒看到？或許有問題的不是房子，而是……我。”
“等天亮。” 我咬牙道，“天一亮，我們就去那家快餐店，我打電話約趙靈。那地方人多，陽氣旺，說話也方便。”
說完我們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幸運的是直到窗外天色矇矇亮，衣櫃和天花板再沒傳來任何異動。那個模仿葉楓的東西，也再沒出現。
早上七點，天已大亮。雖然疲憊不堪，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多少驅散了一些夜晚的恐怖。我立刻用手機撥通了趙靈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這麽早？”
“老趙，關於這房子，查到些什麽沒？”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但估計還是泄露了緊張。
趙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歎了口氣：“你們現在方便出來嗎？樓下那家快餐店現在應該開門了，那裏說話方便些。”
“好，我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我和葉楓對視一眼。葉楓指了指門口那攤已經有些淩亂的斷界粉：“這……怎麽辦？”
“先不管了，回來再說。” 我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間屋子，哪怕隻是暫時的。
下樓的過程異常順利。清晨的樓道雖然依舊老舊昏暗，但有了陽光的照射，少了夜晚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偶爾還能聽到其他住戶開關門、下樓上班的聲音。更重要的是，葉楓走在我身邊，雖然腿腳還不利索，但那種活人帶來的、溫熱踏實的感覺，確實驅散了周遭殘留的陰冷。趙靈說的“陽氣重”，似乎並非虛言。
不一會兒我們就穿越幾條街道來到了快餐店，這個時間已經坐了不少趕著上班上學的人，人聲嘈雜，充滿了煙火氣。這讓我們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點點。
我們剛走進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一張小桌旁的趙靈。他還是那身半舊不新的夾克，麵前放著一杯豆漿，沒動。看到我們進來，尤其是看到葉楓一瘸一拐的樣子，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趙哥！” 葉楓率先開口，聲音有點大，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熟稔，聽起來確實有點……**絲，“等久了吧？吃了嗎？沒吃一起吃點，這家的油條不錯！”
我嘴角抽了抽，在桌子底下踹了他沒受傷的那隻腳一下，示意他正經點。
葉楓“哎喲”一聲，齜牙咧嘴地坐下，還不忘瞪我一眼。
趙靈沒理會葉楓的耍寶，目光在我們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我這段時間在這附近走訪，也查過一些老舊記錄。”趙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確定，“你們那棟樓，特別是4樓，在大概二十年前，出過一件很邪門、但被壓下去沒傳開的事。具體細節很難查全了，據說最初就是從4樓一戶人家開始的。”
快餐店的喧鬧彷彿瞬間離我們遠去。我腦子裏閃過那永遠昏暗的4樓樓道，那比其他樓層更陳腐陰冷的空氣。
“你的意思是，困擾我們的這些東西，根源可能在4樓？”葉楓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是4樓那玩意……在影響我們？”
“不是影響你們，是影響他，”趙靈指著我說，表情嚴肅。
這個推測比房子本身是凶宅更讓人毛骨悚然。如果問題根源在4樓，那麽即使我搬離這裏，隻要那東西還在，它會不會……跟著我們？或者，用別的方式，找到我們？
“那4樓現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401，一直空著，據說從當年那事之後，就沒人能長久住下去。”趙靈看著我們，“房東換了好幾個，租客總是很快搬走。現在那間房子，連中介都不太願意接手，隻是掛著。”
快餐店的熱鬧依舊，但坐在角落的我們三人，卻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冰冷寂靜的世界。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上，卻驅不散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