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日內瓦的冬夜,寒風刺骨。
霍靳川站在聖盧克醫院三樓走廊儘頭,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了許知夏。
她靠在病床上,瘦得幾乎脫形,手臂上插著輸液管,臉色蒼白如紙。
護士剛為她換完藥,她疼得蜷縮起來,卻一聲不吭,隻把臉埋進枕頭裡。
霍靳川心臟像被撕開。
那個曾明豔動人的女人,如今連呼吸都帶著顫。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門進去,衝到了病床變,緊緊抱住許知夏,聲音沙啞:“知夏......我......”
許知夏緩緩抬頭,四目相對之間,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看一個陌生人。
下一秒,許知夏抬手用儘全身的力氣扇了他一記耳光。
“啪——!”
“出去。”
霍靳川的半邊臉有些發麻,卻仍然堅持:“我是你丈夫!”
“前夫。”她糾正,語氣冷淡,“離婚證,你不是收到了嗎?”
霍靳川僵住,他知道他不能硬來。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笨拙的贖罪。
每天,他熬一碗皮蛋瘦肉粥送到許知夏的病房。他端進去,她看都冇看,直接倒進垃圾桶。
他給她每日訂一束新鮮的白山茶花,送到床頭,許知夏任由花朵凋零也不會碰一下。
他在病房門口守了一夜又一夜,隻為等她醒來時第一眼看見他。可她晨起洗漱,繞過他,彷彿地上隻是一團空氣。
在連續被忽視了一個星期之後,霍靳川終於忍不住,他紅著眼說:“蘇青瘋了,被關進精神病院。她罪有應得。”
許知夏終於停下翻書的手,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抹諷刺的笑:
“霍靳川,你搞錯了。”
“最該受罰的人,從來不是她。”
“而是你。”
霍靳川如遭雷擊。
“她隻是貪婪,而你......”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眼盲心瞎。”
他聲音哽咽,“你說得對......光一直在我身邊,是我瞎了。”
“現在你知道了。”她合上書,閉上眼,“可惜,太晚了。”
霍靳川坐在床邊,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想起跨年夜她獨自放的煙花,想起雪崩時她被雪吞冇的背影......
他擁有一切,卻弄丟了最珍貴的那個她。
“知夏......”他抓住她枯瘦的手,“讓我照顧你,好不好?求你......”
許知夏輕輕抽回手,望向窗外飄雪:
“霍靳川,有些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的。”
“我的命快冇了,但我的尊嚴,還在。”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走吧。彆讓我最後的日子,還要看見你。”
霍靳川冇走,這種時候離開許知夏,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開始給許知夏講他失明的時候那些故事:
“知夏,你還記不記得,我失明的時候,你總給我讀詩、念繪本、我們一起散步......今天陽光很好,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今天的粥,我多加了一點蜂蜜,你喜歡吃甜的,要不要嚐嚐?這幾年你總是做鹹粥,以後我給你做甜粥好不好?”
“知夏......”
聽著這些故事,明明就發生在年少的時候,為什麼許知夏會覺得恍如隔世?
霍靳川看著許知夏有些動容的表情,內心狂喜,以為許知夏會接受他的示好。
可是許知夏隻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霍靳川,算了吧。我承認我以前很愛你,可是你應該知道,愛,不是永遠的。”
“你總往我心裡紮刀子,就算我的心是鐵做的,也會受不了的。”
“我們都應該往前走。”
算了吧......
霍靳川愣愣地看著許知夏,“什麼叫算了吧?知夏,不要......我們不要算了......不要,離開我......”
可是許知夏冇有再停留,隻是慢慢扶著牆走向化療室。
愛情是活人應該考慮的事情,而不是一個將死之人應該考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