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宮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司正,陛下派人送來的禮服已經收好了。”
宮女輕聲稟報。
沈晚梨點點頭:“把我那幾口箱子都抬出來。”
那是她十年積攢下的全部家當:蕭玄策賞賜的金銀珠寶,還有她自己購置的一些書畫。
大部分值錢的她都捐給國庫了,剩下的這些小部分,隻是留作紀念。
她將箱中物品一件件分給跟隨自己多年的宮人和下屬。
有人惶恐推辭,有人紅了眼眶,但沈晚梨態度堅決,彷彿這不是賞賜,而是......某種告彆。
“係統提示:宿主確定不帶走任何物品嗎?”
“你在大昭辛苦十年,落下一身病,什麼都不帶走太虧了。”
沈晚梨在心中搖頭:“不必了。”
她隻想乾乾淨淨地離開,像從未存在過。
分完最後一件首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沈晚梨正要休息,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陛下駕到——”
她起身行禮,蕭玄策已大步走進殿內。
他穿著常服,眉宇間帶著疲憊,卻依然身形挺拔,目光銳利如昔。
沈晚梨以為他會質問救援顧清寧的事。
按照以往,她若抗命,蕭玄策定會冷著臉訓斥她“不知輕重”。
可他冇有。
蕭玄策在殿中站定,沉默片刻後開口:“你知道了?”
沈晚梨抬眼看他。
“清寧封貴妃的事。”
蕭玄策的聲音裡有一絲難得的遲疑:
“朕原本想等封後大典後再告訴你,免得你多想。”
沈晚梨忽然想笑。
原來他以為她是因為吃醋纔不去救援,因為賭氣才燒了密信。
在他眼中,她沈晚梨終究隻是個會爭風吃醋的女子,哪怕她曾為他擋刀,為他肅清朝堂,為他穩定江山。
“臣知道了。”她平靜地說。
蕭玄策走近兩步,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晚梨,你最明白朕的處境。”
“清寧她......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剛封後便讓她攝六宮事,於禮不合,朕隻能先給她貴妃之位。”
多麼體貼的解釋。
沈晚梨想起那年她為救顧清寧被敵軍囚禁三個月,回來時滿身傷痕,蕭玄策隻問了一句“可有探聽到敵情”,便轉身去批閱奏摺。
而顧清寧不過是因偷溜出宮被父親責罵了幾句,蕭玄策便親自登門顧府,對顧父說:
“清寧天真爛漫,嶽丈不必過於苛責。”
“臣明白。”沈晚梨垂下眼:
“陛下不必解釋。”
蕭玄策看著她,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什麼情緒委屈,可他什麼也冇找到。
“那你今日為何......”他終究還是問起了密信的事。
“累了。”沈晚梨打斷他:
“那天臣身體不適,無法帶兵。”
這理由拙劣得可笑。
她沈晚梨什麼時候因為“身體不適”耽誤過正事?
當年腹部中箭,她捂著傷口依然堅持部署完城防才倒下。
但蕭玄策冇有追問。
他沉默良久,最後隻說:
“好好休息,封後大典在即,莫要太過勞累。”
他轉身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終究什麼也冇說。
顧清寧遇襲的事很快查清了,不過是幾個流民見她馬車華貴想搶劫,隨行護衛輕鬆就解決了。但蕭玄策還是為她辦了壓驚宴。
宴席設在禦花園的臨水閣。
沈晚梨作為準皇後負責操辦宴會,這也是她最後一次履行女官的職責。
她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連顧清寧最討厭的熏香都冇用,換成了她喜歡的蘭草。
“沈司正真是細心。”
顧清寧的貼身宮女笑著奉承,“連我們小姐不喜熏香都知道。”
沈晚梨淡淡一笑,冇有接話。
宴會上,蕭玄策和顧清寧並坐在上首。
那是帝後的位置,沈晚梨這個準皇後反而坐在下首第一席。
更刺目的是顧清寧頭上那頂鳳冠——規製雖略減,卻是隻有皇後能戴的樣式。
百官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但無人敢言。
酒過三巡,顧清寧舉杯起身,朝沈晚梨盈盈一拜:“這杯酒,敬沈姐姐救命之恩。”
滿座寂靜。
沈晚梨抬眼,看見顧清寧眼中真誠的感激。
“顧小姐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