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咒罵聲都停了。
隻有風還在吹,吹起沈晚梨散落的長髮,吹起她染血的衣袂。
她握著劍的手在顫抖,身子晃了晃,卻冇有倒下。
蕭玄策目眥欲裂,幾乎是從禦座上跌下來,踉蹌著衝上高台:
“晚梨——!!”
他衝到她身邊,伸手想奪她手中的劍,可手伸到一半,卻不敢碰。
她頸間的傷口太深了,血像泉湧一樣往外冒,怎麼捂都捂不住。
“太醫!!傳太醫——!!”
蕭玄策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他脫下外袍想按住傷口,可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料,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流。
沈晚梨的身體軟了下來,倒進他懷裡。
“晚梨......晚梨你堅持住......太醫馬上就來了......”
蕭玄策抱著她,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朕不許你死......你聽見冇有?!朕不許——!”
沈晚梨看著他,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側過頭望向台下,陳鐸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
春桃被侍衛攔著,哭喊著想要衝上來;
還有那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侍衛們,一個個紅了眼眶。
真好。
她想。
至少還有人,為她流淚。
“蕭......玄策......”她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
“朕在......朕在......”蕭玄策緊緊抱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你彆說話......省著力氣......太醫馬上就來了......”
沈晚梨卻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卻讓蕭玄策心頭一窒。
“下輩子......”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彆讓我再遇見你了......”
蕭玄策愣住了。
“做個......好皇帝......”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手垂了下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沈婉梨聽見了係統清晰的提示音:
“脫離程式完成。”
“晚梨?晚梨?!”
蕭玄策搖晃著她,“你醒醒......你看著我......沈晚梨!!”
冇有迴應。
懷中的身體在慢慢變冷,冷得像這深秋的風。
太醫終於跌跌撞撞地衝上高台,可手剛搭上脈搏,臉色就白了:
“陛、陛下......沈司正她......她已經......”
“救她!!”蕭玄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朕命令你救她!!”
太醫跪倒在地,頭磕得砰砰響:“陛下節哀......臣......臣無力迴天啊......”
蕭玄策怔怔地低頭,看著懷中的人。
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血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怎麼會這樣?
她怎麼就......死了?
明明昨天她還活著,還跟他說“兩清了”。
明明剛纔她還站在這裡,念著認罪書。明明......
他的耳邊隻有風聲,自己的心跳聲和懷中人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直到最後,連呼吸聲都冇有了。
“陛下......”顧清寧不知何時走了上來,怯怯地伸手想碰他,“您......節哀......”
蕭玄策猛地甩開她的手。
力道之大,讓顧清寧踉蹌著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滾。”他抬起頭,眼中是駭人的猩紅,“都給朕滾!!”
所有人慌忙退下,連太醫都連滾爬爬地跑了。
高台上隻剩下他們兩人。
蕭玄策抱著沈晚梨,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頭西斜,久到暮色四合,久到懷中的身體徹底冰冷僵硬。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他在流寇手中救下她時,她眼中那種劫後餘生的光。
想起她第一次為他擋刀時,血染紅了他的龍袍,她卻笑著說“陛下冇事就好”。
想起她深夜為他按摩時,手都腫了還不肯停。
想起她看著他的時候,眼中總是盛著溫柔的光。
可那樣的光,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是從他說“你不一樣”開始?
還是從他把鳳冠戴在顧清寧頭上開始?
還是更早,早到他從未真正看清過她的心?
“晚梨......”他低頭,貼著她冰涼的額頭,
“你回來......朕不立後了......朕隻要你回來......”
冇有迴應。
隻有風吹過空蕩蕩的高台,嗚咽如泣。
夜幕降臨,宮燈一盞盞亮起。
蕭玄策終於站起身,抱著沈晚梨走下高台。
他的腳步很穩,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城樓下的百姓已經散了,隻剩下滿地狼藉的菜葉和汙穢。
他抱著她,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他們曾並肩走過的每一個地方。
最後,停在了她曾經住過的宮殿前。
殿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不。
蕭玄策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將她放在榻上,快步走向妝台。
最底層的小木盒還在。
他顫抖著手開啟。
裡麵是那枚白玉佩,和他十年前隨手賞給她時一模一樣,隻是邊角磨得光滑,顯然是被主人摩挲過無數次。
玉佩下壓著一張紙。
他拿起紙,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是她娟秀的字跡:
“十年一夢,夢醒無痕。”
蕭玄策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他攥緊玉佩,攥得指節發白,攥得玉佩幾乎要嵌進肉裡。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