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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阮阮瞬間換了一副麵孔,聲音又軟又黏:
“清野哥,網上那些新聞你看到了嗎?他們拿我和一個老女人比,說什麼我跟她長得像。”
“有什麼好比的。”商清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她不過是一隻玩物,你跟她比,不是自降身價嗎?”
蘇昭聽見“玩物”兩個字,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十年的青春,六次流產,在他嘴裡,不過是兩個字——玩物。
江阮阮嘴角翹起來,餘光掃了蘇昭一眼,聲音卻還是委屈巴巴的:
“可是那些新聞一直掛著,看著就煩嘛。”
商清野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哄,“我會讓人壓下去。”
“清野哥——”江阮阮拖長尾音,“如果我和那個阿姨讓你選,你選誰?”
蘇昭的心臟猛地收緊。
“你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乾什麼?”
商清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
“既然無關緊要,”江阮阮繼續撒嬌,“那就選一個嘛。”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昭屏住呼吸,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後她聽見他說:“選你。”
江阮阮的眼睛瞬間亮了,對著電話甜甜地說:“清野哥你最好了。”
蘇昭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十年啊,養條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人。
江阮阮按掉擴音,朝身後幾個黑衣男人揮了揮手,用嘴形說:
“賞你們了。”
蘇昭驚恐地瞪大眼睛,踉蹌地往後退,差點摔倒。
那幾個男人一臉壞笑地朝她走過來。
“不——”
她死死護住小腹,尖叫起來:
“商清野!商清野你救我!你救救我!”
江阮阮拿著手機轉身坐回沙發,和電話裡的人討論著晚餐是吃日料還是法餐。
蘇昭不知道商清野能不能聽見她的呼救,她隻能用儘全身的力氣喊。
“商清野!我在郊區彆墅,你讓江阮阮放過我!我求求你。”
一隻粗糙的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院子裡。
她拚命掙紮,但毫無用處。
她的外套被撕開,褲子被解開。
“商清野,”她的聲音已經啞了,“你看看監控,你救救我——”
院子的角落裡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她知道商清野在這裡裝了監控,連著他的手機。
他隻要開啟看一眼,就能看見她。
她盯著那個紅色的小點,拚命地喊。
“我求求你,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
紅燈還在閃,卻冇有人來。
蘇昭感覺有什麼東西進入她的身體,撕裂般的疼痛從下腹蔓延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扔進院子角落的狗窩裡。
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有東西在止不住地流。
她低頭看了一眼,看見雙腿間深色的血在往外湧。
她腦子裡隻剩兩個字:孩子。
那個在她肚子裡輕輕踢了一腳的小東西,那個讓她在手術室門口號啕大哭的小生命。
冇有了。
蘇昭閉上眼睛,感覺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冷。
她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十年青春,六次打掉的孩子,加上這一個,七條命。
再加上她自己。
八條命換一個男人。
真是太可笑了。
她想笑出聲來,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
然後,她的意識陷入無儘的黑暗。
雨是忽然落下的。
蘇昭睜開眼,她還活著。
她咬著牙站起來,光著腳一步步走到路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要快。”
她癱坐在車後座,看著被雨水沖刷著的城市。
她在這裡哭過、笑過、等過,甚至差點死在這兒。
她把最好的十年葬在這裡,換來一身傷,也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再見了,那不堪的十年。
再見了,商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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