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等待
東京，千代田區。
山本一郎的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檯燈。
燈光照在那份內閣會議紀要的封皮上。
上麵蓋著猩紅色的絕密印戳，已經整整兩個小時，他沒有翻開第二頁。
他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一支鋼筆。
窗外是東京的夜景，新宿的霓虹燈在遠處閃爍，在這個國家最繁華的地段，一個掌控著倭國最大海外情報網的負責人，正麵臨他職業生涯中最漫長的夜晚。
三個小時前，內閣會議結束。
議程隻有一個：評估永信情報網暴露對倭國造成的損失及應對方案。
山本一郎作為專案負責人站在長桌前彙報了四十分鐘。
從永信的身份暴露講到普陀寺的交火，從塔仔山寺的U盤被搶講到龍國六大家族的動向。
他彙報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那兩分鐘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兩分鐘。
然後外務大臣開口了。
沒有指責，沒有質問，隻說了一句話：“山本君，四百多個人，七個辦事處，十五年的經營。
如果這些釘子被龍國拔掉，倭國在龍國境內的情報能力將倒退二十年。”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山本一郎，“這個責任，誰來負？”
山本一郎站在那裡，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答案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永信是他選的人，這條線是他一手搭建的。
十五年來，他在永信身上砸了數不清的錢和資源，從一個小寺廟的方丈一路扶持到龍國佛教協會會長的位置。
每年瑞士銀行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有他的簽字。
現在永信叛逃，情報落入天啟集團之手。
這個責任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別人頭上。
外務大臣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合上了麵前的資料夾。
“內閣的命令很明確，無論如何，保住那些釘子。
具體怎麼做，山本君你來定。
但有一個期限。”
他抬起頭看著山本一郎，“在林九把東西交給龍國人之前。”
山本一郎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在外務省大樓的洗手間裡站了很久，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淩亂、眼眶發青的中年男人。
他今年五十八歲，為這個國家的情報事業工作了三十多年。
從冷戰時在莫斯科站擔任基層情報員。
到後來負責整個東亞地區的情報網路建設。
他的職業生涯裡有過無數次危機。
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腳下的地板在開裂。
內閣沒有當場宣佈對他的處置，不是因為寬容，是因為他還有用。
這些年來，他立下的功勞足夠多，手裡掌握的情報網路足夠大，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人隻會讓局麵更糟。
但如果林九把東西交給了龍國人，那些功勞會在一個晚上變成廢紙。
切腹謝罪都是輕的。
他的全族，他麾下那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以及他們的家人。
都將在這場災難中被碾得粉碎。
山本一郎把裂開的筆帽扔進垃圾桶，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匆匆走過。
這座城市從戰後的廢墟裡爬起來，用了幾十年的時間變成了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心臟。
靠的不是情懷，不是忠誠，是利益，是技術，是在國際市場上一步一步殺出來的血路。
而他在龍國佈下的那張網，是這場漫長競爭中最隱秘也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現在這枚棋子被人從棋盤上撿起來，捏在手裡，隨時可能被放到另一邊的棋盤上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副手推門進來，看到山本一郎的臉色，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山本君，北寧那邊有新訊息。”
山本一郎沒有回頭。“說。”
“高橋參贊已經按照您的指示，將完整的技術清單當麵遞交給了林九。
林九沒有當場表態，但從高橋的反饋來看，林九對清單上的半導體材料一項尤其關注。
高橋的判斷是，林九在等龍國出價。他想看兩邊誰的價更高。”
這和山本一郎的預判完全一致。
林九是生意人，生意人不會因為任何情懷而放棄最優報價。
他收下倭國的清單，就是在給龍國施壓。
告訴龍國人，你們再不抬價，我就賣給倭國了。
“還有。”
副手猶豫了一下，“林九沒有給高橋任何答覆，但也沒有拒絕進一步接觸。
高橋認為，林九願意拖，對我們是好事。
拖得越久，說明他越沒有做出最終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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