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陰謀
林九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震驚，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水麵沒有濺起多少水花，但水底的暗流已經被攪動了。
三百二十人。
他以為會是幾十個，四五十個。
他已經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
但三百二十這個數字，超出了他所有預估的上限。
“這三百二十人，不是普通的僧人。”
永信的聲音繼續著，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清單，“他們來龍國之前，在倭國本土接受了至少兩年的訓練。
語言、儀軌、經典、情報採集、近身格鬥、通訊加密。
其中大約有一百人左右，來龍國之前有自衛隊服役經歷。”
林九的手指停住了。
自衛隊服役經歷。
這意味著這一百人不是普通的間諜，是受過軍事訓練的特種人員。
他們以僧人的身份潛伏在龍國各地的寺廟裡，袈裟下麵是另一個身份。
“這三百二十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遍佈龍國二十三個省。
以那七個辦事處所在的城市為核心，向周邊輻射。
有的在名山大寺裡當住持，有的在偏遠小廟裡當普通僧人，有的已經還俗進入了社會。
每一個人的去向，入境時間，當前身份，聯絡方式，我全部記錄下來了。”
“記錄在哪？”
永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林九，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試探，更像是一個賭徒在亮出底牌前最後的猶豫。
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也知道說出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一旦他說出藏匿地點，他手裡最後一張牌就打出去了。
從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裡。
“你知道的，這些東西有多麼重要，所以，我有幾個條件。”
林九看著永信，隨後笑了。
“說說看吧。”
永信深呼一口氣。
“我要一個新的身份，全套證件，護照，出生證明，銀行賬戶。要能在任何一個國家合法生活的那種。”
“可以。”
“我要一筆錢。不用多，夠我活到死就行。”
林九並未拒絕。
“可以。”
永信隨即說出了第二個條件。
“把我送到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哪個國家我不挑，你幫我選。”
這個問題，對於林九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以。”
永信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個條件。
“我要改頭換麵。不是換個名字換個護照那種改頭換麵，是這張臉。”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布滿皺紋的麵孔，“隻要這張臉還在，我跑到哪裡都活不安穩。”
林九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永信的臉。顴骨很高，下巴瘦削，耳垂很大，額頭上有三條深深的橫紋。
這張臉確實太出名了，出名到任何一個對龍國佛教稍有瞭解的人都能認出來。
“可以，隻要你提供的證據價值足夠，這個我來安排。”
“韓國有一種技術，不是整容，是換臉，把原來的麵部骨骼磨掉一部分，重新塑形，恢復期半年，半年之後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永信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頭。“行。”
林九靠在摺疊椅背上，看著永信。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永信臉上的皺紋照得溝壑分明。
這個老和尚，在被關押的第七天，終於露出了他真正的底色。
他不要尊嚴，不要自由，甚至不要自己那張跟了他六十三年的臉。
他要的隻有一件事——活著。
用任何方式，在任何地方，以任何麵目，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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