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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是個不善言辭的男人。
在我第三次拒絕他時,他站在路邊停住腳步:
“為什麼?”
“不是我叔叔還會給你介紹其他人,要不你和我相處試試。”
我抬眼和他對視。
陳旭的眼裡滿是認真和執拗,他盯著我的眼睛,似是要將我看透,裡麵藏著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但他說得也冇錯。
不會是他,也還有彆人。
我應下他的話。
將過往翻開一頁,和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攜手探索新生活。
寒冬過去後,迎來的總是新春。
再見賀宴是在我和陳旭的婚禮上。
“祝虞,你真行啊,和渣男蹉跎十來年,最後選了一個隔壁班的大帥哥。”
何歡坐在桌上線上吃瓜:“其實我早就發現貓膩。”
“當初你和賀宴一起回家時,陳旭就天天跟在你們身後…”
以前的事情像塵封許久的曆史。
我抬手往她嘴裡塞了塊糕點:
“彆談以前,記得往前看。”
我和陳旭的婚禮辦得極其高調,他像是知道我的遺憾,或許是在和過往的十年較勁。
所有的程序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跟進,且對我保密。
直到婚禮彩排那天,我看著數不勝數的鮮花驚地捂住嘴巴:
“這麼高調?”
他拉著我的手:“當然,盼了這麼多年,總要高調些。”
結婚當天。
我總感覺後背發涼,有道不善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我。
往後看,對上了賀宴深邃的眼神。
陳旭擋在我身前,舉杯同他敬酒:
“謝謝老同學賞臉。”
賀宴的眼睛緊緊盯著我,不知過了多久。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紅著眼睛:
“祝你們…百年好合。”
......
賀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陳旭和祝虞的婚禮現場。
隻記得那天晚上。
多年冇有聊天的班級群裡跳出一條突兀的訊息:
【誰知道王老師的聯絡方式?】
【陳旭結婚,想找王老師當證婚人。】
這條訊息似是誘餌,將潛水的老同學全都炸了出來:
【我知道,我發給你。】
【不過陳旭和誰結婚啊?我記得他有個白月光。】
【就是那個白月光,咱們同級隔壁班的,姓祝。】
訊息一條一條落在他的眼底,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打在他的身上,似是將他從醉夢中喚醒。
他突然想起來。
自己還欠祝虞一場婚禮。
可當他穿著西裝,到達婚禮現場時,才意識到。
新娘是祝虞。
可新郎不是自己。
他坐在凳子上,貪婪地望著台上那個美麗的新娘。
耳邊傳來同桌朋友的八卦:
“你知道這場婚禮,陳旭砸了多少錢嗎?”
“七位數。”
“從頭到尾,七位數…”
賀宴捂住耳朵,那雙不受控製的腳,愈發想要上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奪回隻屬於他的祝虞。
祝虞肯定是愛自己的,要不然怎麼能甘心陪自己受苦呢?
可當自己的眼神同她對視後,祝虞後退的腳步又刺得賀宴愣在原地。
原來他真的錯過了。
他想大醉一場,又怕毀了祝虞盼了多年的婚禮,隻能拿起酒杯輕抿一口。
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家。
癱在床上的父親拉著他的手,嘴裡不停唸叨:
“阿宴,要對小虞好一輩子。”
“我和你媽冇幾天活頭了,能陪你走下去的隻有小虞。”
賀宴笑著點頭應下。
眼淚卻莫名衝破束縛,直直砸在地上。
祝虞早就被他氣走了。
哪有什麼一輩子。
父親的話是遺言,冇熬過第二天就閉了眼。
七十多歲的賀母像是怕給孩子添麻煩。
也跟著跳了河。
一夜之間。
賀宴以前說過的謊話像是都成了真。
他冇父冇母,冇了親人。
處理完父母的後事後,賀宴回到了自己曾和祝虞求婚的公園,
他在公園的湖邊坐了半夜。
最後像是被湖底的東西吸引,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當死亡來臨,意識即將消亡時,賀宴像是做了場夢。
他夢見高中時,他篡改陳旭送給祝虞的那封情書。
將落筆名改成自己的名字。
夢見自己和祝虞領完結婚證後,他給祝虞辦了一場七位數的婚禮。
夢見他和祝虞有了自己的孩子,隨祝虞姓。
起名為祝好。
夢見自己第一次參加鄭家晚宴時,拒絕了鄭嫣微遞來的名片。
夢見自己白了頭,膝下子孫環繞。
......
再次聽見賀宴的訊息時,我正在和陳旭一起吃早餐。
“賀宴冇了。”何歡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開口:“失足落河。”
我還冇反應過來。
坐在我對麵的男人卻突然站起身去了廚房。
“那可真是惋惜。”我打斷她的話:
“所以我們走路的時侯一定不要玩手機,注意安全!”
電話結束通話後。
廚房裡傳來地咚作響的聲音。
我聞著滿屋苦澀的酸檸檬味,抬手摟著陳旭的腰:
“到底是什麼味道啊,這麼酸?”
“你知道嗎?”
陽光落在我們之間,我緊緊攥住他的手:“你知道我抓住的是什麼嗎?”
他不語。
“我的新世界。”
新世界裡,冇有過往,冇有賀宴。
隻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