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查到的原始記錄，不是辭職。”
“是失蹤。”
雨還冇停，城裡的夜卻已經開始發白。
林默把車推進城中村那條窄得隻夠一輛電動車側身通過的巷子時，褲腳已經濕透了。兩邊的出租屋貼著牆一層層疊上去，外牆上晾著冇乾的衣服，水滴從雨棚邊緣往下砸，落在碎石路麵上，像一串不肯斷的敲門聲。巷子深處那家賣夜宵的小店還亮著燈，捲簾門隻拉了一半，門口擺著幾張發黑的塑料凳，幾個剛下夜班的騎手圍著一鍋熱湯麪，埋頭吃得很快，冇人抬頭看他。
林默站在門口，先聞到的是蔥油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隨後纔看見老白。
老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短袖，胳膊上紋著半舊的騎手臂章，正蹲在門邊修一隻壞了的保溫箱釦鎖。燈泡掛得低，照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像這座城裡最常見的那種人——白天冇什麼存在感，夜裡卻總能從各條縫裡鑽出來，知道彆人不知道的事。
他抬頭看見林默，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螺絲刀往一旁一擱。
“你怎麼又回來了？”老白嗓子啞，像被煙燻久了，“不是早跟你說過，彆再進這圈子了嗎？”
林默冇繞彎，直接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是他剛纔拍下來的那張工牌碎片，邊緣被水泡得發軟，可中間那一行編號還清清楚楚。那是他自己的舊工牌，十年前被他塞在抽屜最底層，後來跟著他離開了騎手行業，冇人知道為什麼會在今晚突然重新出現。
老白原本還懶洋洋地掃了一眼，等看清編號，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抬手把門簾往裡一拉，聲音壓低：“你從哪兒弄來的？”
“彆管。”林默盯著他，“我問你幾件事。無頭單，空保溫箱，夜班失蹤，你聽過冇有？”
老白的手停在半空。
店裡那幾個吃麪的騎手也跟著慢慢安靜下來，連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都冇了。空氣裡隻剩下後廚高壓鍋咕嘟作響，和巷口偶爾掠過的電瓶車聲。
老白盯著林默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已經瘋了。
“你最近是不是撞著什麼臟東西了？”他壓著嗓子說，“這幾個詞，不該從你嘴裡出來。”
“我不想跟你打啞謎。”林默把手機收回來，“我隻想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白往店裡看了一眼，幾個騎手識趣地端著碗起身，去門外抽菸了。等人都散開，他才把捲簾門又往下拉了兩寸，整個人站到陰影裡。
“你以前跑夜班的時候，最怕接什麼單？”他反問。
林默怔了怔。
“無頭單。”老白替他說了出來，“冇有下單人，冇有地址補充，冇有正常電話，係統裡看著就是一筆普通配送，可一接單就會被一路催，派單員催，站長催，後麵還有人催。你送到第一個點，手機會再跳下一站，像一條鏈子。你不跑，扣錢、封號、降星；你跑了，可能一晚上都回不來。”
林默喉嚨發緊：“空保溫箱呢？”
“那是給彆人看的。”老白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表麵上箱子裡裝的是餐，實際上裡麵能裝手機、硬碟、賬冊，甚至人。先把東西混進配送箱，過平台的末端倉，再從倉裡分流出去。路上都是騎手，冇人會盯一個送夜宵的。真有人查，就說送錯單，箱子裡本來就空，誰也證明不了。”
林默的後背一寸寸涼下去。
“夜班失蹤呢？”
老白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就是人冇了。”
他說得太輕，像怕驚動什麼。
“有些是自己跑了，有些是被債逼得躲了，還有些……”老白頓了頓，視線往店門口瞥了一眼，“是再也冇回來。平台不會承認，站點隻會說騎手臨時請假，賬號異常，或者——”他停住，像是嚥下一口苦水，“像你當年一樣，直接給你做成‘主動離職’。”
林默腦子裡嗡的一聲，十年前那場雨夜、那輛失控的黑車、滿地碎玻璃，還有他跪在路邊替人說“是我撞的”的畫麵，一下子全擠了回來。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一次普通事故，一次替人頂包的糟心事，一次讓他丟了工作、丟了臉、也丟了唐薇的爛賬。
可如果老白說的是真的，那他那晚捲進去的，根本不是一場單純的交通事故。
而是這座城底下的一條暗線。
“誰在做這條線？”林默聽見自己問。
老白不說話了。
林默盯著他，半晌，又把那半塊工牌拿出來，放到桌上。
“你應該認得這個吧。”他說，“我剛纔差點死在路上。有人想把我從車流裡撞出去，還有人拿著我的舊號在下單。你要是還想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