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看向龍在天。
那一眼,極短,短得像是無意間的一瞥。可那目光裡,有冷漠,有失望,還有一絲決絕。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暴起,快得隻剩一道殘影!手中長劍直刺,劍尖所向之人,竟是龍在天!
滿場驚呼!
誰也沒想到,一個剛剛認輸的人,竟會在毫無預兆的情形下突然向武林盟主出手!
台下,展燕驚呼:“他瘋了?!”
白震山虎目圓睜,一言不發。
茶樓上,陳忘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要……”他沒有說下去。
距離太遠了。
林寂和龍在天之間,隔著整整一個擂台,隔著無數盟主堂弟子。
可他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閃電。
弟子們一擁而上,想要阻攔,可誰能攔得住?
劍光一閃,三人踉蹌後退,手臂上鮮血淋漓;劍光再閃,五人捂著傷口跌倒在地;劍光連閃,十餘人紛紛退避!
林寂的身形穿過人群,劍尖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武林盟主,龍在天!
台下看客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竟敢單槍匹馬,瞬間殺穿盟主堂數十弟子,直取武林盟主!
這是何等的膽量?何等的瘋狂?
劍光漸近,劍影已籠罩在龍在天身前。可龍在天端坐於盟主寶座,手握大刀,巋然不動。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隻是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台下,白震山瞳孔微縮。
這份定力……若非有絕對把握,絕不可能如此鎮定。可話說回來,若真有絕對把握,他為何不出手?
茶樓上,陳忘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竟有些看不懂。
龍在天究竟是實力深不可測,不為所動?還是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強裝鎮定?
他不知道。
可再不動,林寂的劍就要刺到龍在天的喉嚨了!
劍光如練,直取咽喉!
這一劍,是真正的殺招。果斷,決絕,毫不拖泥帶水。
林寂的眼睛死死盯著龍在天,盯著他喉間那三寸之地。他不知道龍在天的真實實力,但他要拚儘所有,親手試試這位武林盟主的成色。
這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劍尖已至——三寸、兩寸、一寸——
台下看客驚呼一聲,甚至有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
“呼!”
一根造型粗糲的镔鐵棍橫空飛來!
棍身漆黑,碗口粗細,帶著呼嘯的風聲,帶著蠻橫霸道的力量,直撞向林寂的劍光!
林寂瞳孔微縮,不得不收劍後退半步!
“鐺!”
镔鐵棍插在他方纔站立的地方,入地三尺,棍身嗡嗡震顫。
隨即,一個山嶽般的身影不知從何處猛然撞來,一手握住棍身,橫在林寂與龍在天之間。
他是黑衣三隊隊長,武林大會的裁判,號稱擎天一柱——蒯通天。
他擋在林寂麵前,身如鐵塔,麵覆黑鐵,看不見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冰冷,麻木,毫無感情。
林寂握緊了手中的劍,看著眼前這個山嶽般的男人,沒有退。
劍光再刺!
蒯通天手中镔鐵棍輪轉,棍影如山,壓向林寂!
可林寂的劍太快了,快到蒯通天的棍影剛剛展開,他已經從縫隙中穿過!
快了!隻差一步,他就能越過蒯通天,真正麵對龍在天!
然而,林寂的動作突然凝滯了一瞬。
腹部一陣絞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緊接著,四肢百骸湧來鋪天蓋地的疲憊,先前戰鬥中消耗的體力瞬間數倍反噬!
他的劍,慢了下來;他的腿,軟了下去;他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
那杯茶,失效了。反噬隨之而來。
蒯通天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狂暴的棍風呼嘯而至!
“砰!”
镔鐵棍重重擊打在林寂腹部!
蒯通天那蠻橫粗暴的力量,竟直接將林寂擊飛!
他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越過擂台,越過人群,越過梨灣園的圍牆——“轟”的一聲,砸落在會場之外。
塵土飛揚。
滿場死寂。
茶樓上,陳忘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動。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龍在天賽前為何要特意強調“勝者將立即與身為盟主的本尊一戰”,明白了那杯“茶水”的真正用意。
透支,反噬,無力再戰。
龍在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林寂活著挑戰他。
他要的,就是這一刻。
林寂力竭,反噬,然後被清理。
陳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冷意。
“丫頭。”他輕聲喚道。
芍藥早已背好了藥箱,聽到這一聲,立刻衝下樓去。
“趙老哥,”陳忘看向趙戲,“你也跟著去。此人是個好苗子,一定要儘力救他。”
趙戲點了點頭,縱身躍下茶樓,緊隨芍藥而去。
可等二人趕到圍牆之外,地上隻有一片淋淋瀝瀝的黑色血跡。
人,不見了。
芍藥蹲下身,仔細看著那攤血跡,臉色漸漸發白。
“這血……”她喃喃道,“有毒。”
趙戲眉頭緊鎖,四下張望,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梨灣園內,盟主寶座前,蒯通天默默讓到一旁。
武林盟主龍在天不動聲色,緩緩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被林寂擊傷的盟主堂弟子,又抬起頭,掃視全場。
那目光不怒自威,和方纔那個溫言勉勵後輩的武林盟主判若兩人。
“林寂,”他開口,聲音冰冷,“不講武德,不懂規矩。武林大會,勝者方有資格向本盟主挑戰。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武林大會更是講規矩的地方。破壞規矩者,就是這個下場。”
台下,眾人麵麵相覷。
有人低聲議論:“林寂確實過分了……認輸了還出手傷人……”
“可那杯酒……”
“酒怎麼了?盟主賜酒,好意勉勵,他自己喝的。”
“也對……”
不明真相的看客們,竟覺得龍在天所言有理,紛紛點頭附和。
楊延朗站在擂台上,聽著這些議論,臉色越來越沉。
他忽然提起遊龍槍,槍尖直指龍在天,放言道:“我是勝者,當有資格挑戰你!”
他的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議論:“休在高高在上指手畫腳,下擂台來,與小爺戰個痛快!”
龍在天看向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他笑了。那笑容,竟和方纔賜酒時一模一樣。
“楊少俠,你方纔大戰一場,體力消耗巨大。本盟主若此刻與你交手,勝之不武。還是先休息幾日,待體力恢複,再行決戰。”
楊延朗眉頭一皺:“小爺不需要休息!來戰!”
台下,有人開始起鬨。
“對!打!”
“等什麼等?決出盟主!”
“楊延朗!楊延朗!”
呼聲漸起。
龍在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沉聲道:“七日之後,再行決戰。”
楊延朗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七日太久!今日便戰!”
龍在天看著他,目光漸冷,冷聲道:“楊少俠,你聽不懂本盟主的話嗎?”
氣氛驟然凝固。
台下,議論聲漸漸變了味。
“龍盟主為什麼一直推脫?”
“林寂已經敗了,楊延朗是勝者,他為什麼不肯打?”
“該不會……他怕了吧?”
龍在天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楊延朗的槍尖再次前指:“七日便七日!但你要記住,七日之後,這一戰,你逃不掉!”
龍在天看著他,沒有說話。片刻後,他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在夕陽下拖得很長。
台下,人群雖漸漸散去,議論聲卻沒有停。
“龍盟主今天……有點奇怪。”
“可不是,對林寂那麼好,轉眼就讓人把他打飛。”
“那杯酒……你說會不會……”
“噓!不要命了?”
茶樓上,陳忘收回目光,眉頭卻依舊緊鎖。
龍在天的反常,林寂的下落——每一件都讓他心頭沉重。
紅袖將一盞新茶輕輕放在他手邊,低聲道:“雲哥哥,彆太擔心。芍藥和趙戲去找了,應該能找到。”
陳忘搖了搖頭。
“那血有毒。”他說,“就算找到,也……”
他沒有說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模樣的年輕人探進頭來,氣喘籲籲:“陳、陳先生,紅袖姑娘,有急報!”
紅袖眉頭一皺:“說。”
小廝嚥了口唾沫:“是紅娘子,她本在紅袖招中養傷,可今日來了一個叫做裴南的男子,偏要見她。過不多時,紅娘子便讓我來找你們,說是有邊塞的緊急訊息,一定要立刻見你們!”
陳忘目光一凝。
邊塞?
他想起隆城的烽煙,想起戚弘毅的堅守,想起胡人的十萬鐵騎。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