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灣園的秋日,因這場武林大會而驅散了蕭瑟。
古木環抱的演武場四周,早已人頭攢動。
江湖客、京城看客、甚至夾雜著些便裝官員,將層層看台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裡彌漫著汗味、兵刃的鐵腥氣,以及一種壓抑不住的躁動——胡人的參與,像一塊巨石砸進本已不平靜的湖麵。
與此同時,在梨灣園外東南角,一座三層茶樓的最高層雅間,窗戶半開,正對著園內演武場的方向。
陳忘憑窗而立,目力雖已恢複,但距離頗遠,隻能看清場中大致輪廓與人影綽綽。芍藥乖巧地站在他身側,踮著腳努力張望。
紅袖與趙戲也在房中,紅袖正細心斟茶,趙戲則靠在另一扇窗邊無聊的品咂著手中幾顆花生米,目光如隼。
“看不到延朗哥哥他們呢。”芍藥有些失望。
“時辰未到,人又太多。”陳忘聲音平靜,“這樣也好。”
紅袖將茶盞輕輕放在陳忘手邊,低聲道:“雲哥哥,一切小心為上。龍在天此次重啟大會,允許胡人參與,又突然改了規矩,絕不隻是為了選拔盟主那麼簡單。”
趙戲嘿然一笑,接話道:“戲台子搭得越大,底下藏的鬼就越多。老弟,咱們這位置,看戲正好。”
園內,白震山一行人踏入場中時,便感受到了無數目光的聚焦與打量。
老爺子虎目微掃,冷哼一聲,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近處一些竊竊私語者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楊延朗跟在他身側,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裡還是藏不住初登大場麵的新奇與一絲緊繃。
展燕則好奇地東張西望,塞北草原何曾見過這般精緻又喧囂的中原盛會。
阿巳依舊安靜,彷彿周遭喧囂與他無關;勝英奇背著那柄誇張的巨劍,嬌小身形與沉重兵刃的對比,吸引了一路驚詫的視線。
紅娘子緊隨白震山,神色恭謹中帶著堅定。
“看!那就是巨劍小妹勝英奇!”
“乖乖,那劍怕不是比她人還重?她能揮得動?”
“聽說她是勝無敵的女兒,葛修武的義妹……”
“旁邊那冷麵俊後生是誰?莫非是傳聞中玄武門的靈蛇君?”
“白虎堂怎的是個女子代表?白芷堂主呢?”
“話說新任的白芷堂主,也是個奇女子呢!說是追隨戚弘毅將軍守衛洛城,脫身不得。”
“嘖嘖嘖,巾幗不讓須眉。”
“那個年輕人……莫非就是新任青龍會主楊延朗?”
議論聲嗡嗡作響,尤其在楊延朗身上停留頗多。
江湖訊息傳得快,青龍會新任會主年輕神秘,更與十年前舊案牽扯的傳聞,早已發酵出各種版本。
比如,十年前的魔頭項雲死在青龍會的傳聞。
楊延朗聽得眉頭微皺,有些不自在。
瞭解內情的展燕剛想上前揶揄幾句,忽覺肩膀被人拍了拍。
回頭,正是曾在百曉堂有過一麵之緣的青城派師兄妹陳子峰與韓小芸。
陳子峰抱拳,誠懇道:“展姑娘,還有這位……”他看向阿巳,再次躬身,“多謝兄台當日出言警醒,救了我師兄妹性命。大恩不言謝,今日大會,祝諸位旗開得勝。”
韓小芸也盈盈一禮,看了看英姿挺拔的展燕,又偷偷瞄了一眼俊美卻冷淡的阿巳。
阿巳隻是微微頷首。
展燕回禮道:“陳兄,韓姑娘客氣了,江湖同道,理當如此。”
這邊正寒暄,那邊關於楊延朗的議論卻愈加熱烈,甚至有人高聲問道:“那位小哥,你可是青龍會楊延朗楊會主?”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攏。
楊延朗年輕氣盛,又被墨吟特意囑咐要“適當揚名”,此刻胸中一股豪氣上湧,轉身朗聲道:“不錯,小爺正是楊延朗!”
話音一落,如同水滴入油鍋。呼啦一下,竟有數十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楊會主當真年輕!”
“聽說項雲那惡賊是栽在青龍會手裡?可是真的?”
“楊會主可否細說情形?”
“青龍會此番參賽,誌在盟主乎?”
問題如潮水湧來,許多直指敏感舊事。
楊延朗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被這般洶洶圍住,急切間也不知該如何作答,額角微微見汗。
正尷尬時,忽然感覺後背被一根纖纖玉指輕輕一點。
一個清脆如銀鈴,帶著幾分嬌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哥哥?”
楊延朗回頭,隻見程靈蝶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
她今日換了一身淺碧色勁裝,依舊襯得肌膚勝雪,發間彆著一枚蝴蝶珠花,眼波流轉間帶著盈盈笑意。
幾隻彩蝶竟不畏人群,繞著她翩翩飛舞,引得周圍人嘖嘖稱奇。
“靈蝶姑娘?”楊延朗有些意外。
“真的是小哥哥!”程靈蝶笑靨如花,“那日多謝小哥哥相助,我一直記得呢。沒想到小哥哥竟然是青龍會主,真厲害!”
她語氣真誠,眸中光彩熠熠,那份毫不掩飾的傾慕與親近,讓周遭嘈雜都似乎安靜了幾分。
異香隱隱,蝶舞翩躚,眼前少女靈動可愛,楊延朗一時竟有些恍惚,下意識介麵道:“哪裡,僥幸而已……”
話未說完,身側便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寒意的冷哼。
楊延朗一個激靈,側頭便撞上展燕那雙如同塞北冰湖般的眸子。
展燕抱著雙臂,俏臉含霜,眼神裡的意思明白無誤:你小子,彆忘了月兒!
楊延朗頓覺後頸一涼,彷彿江月兒那溫柔又帶著些羞怯的笑容就在眼前。他下意識摸了摸脖頸上那枚形似狼牙的“月牙兒”掛墜,心中那點旖旎瞬間被澆滅,連忙後退半步,對程靈蝶正色道:“程姑娘客氣了。武林大會重在切磋,楊某自當儘力。”
語氣之中,已然恢複了距離。
程靈蝶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他忽然的疏離,但依舊笑了笑,乖巧地不再多言,轉身回到了朱雀閣弟子聚集之處。
展燕這才撇撇嘴,低聲道:“算你識相。”
此時,場中忽然一陣更大的騷動傳來,還夾雜著怒罵與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入口處,那猶如巨熊般的赫連雄風,邁著沉重步伐踏入。
他依舊披發跣足,胸口濃毛外露,每一步都似讓地麵微顫。塞北四狼緊隨其後,四人行走間刻意挺胸昂首,但仔細看去:蒼頭狼額頭那道白毛下的麵板青紫未消,目光觸及白震山時,眼角會不自覺抽搐;赤臂狼揮動臂膀的幅度略顯僵硬,顯然關節並未痊癒;狐眼狼眼神飄忽,當掃過阿巳和展燕時,手下意識按了按肋下;老四色狼更是目光閃爍,尤其在瞥見白震山那蒲扇般的大手時,脖子都縮了縮,昨日被當眾幾乎挑飛褲子的狼狽記憶猶新。
“是胡人!”
“那個大塊頭就是赫連雄風?”
“他後麵那四個,就是塞北四狼?聽說凶得很!”
“怕他作甚!今日定要叫他們知道中原武學的厲害!”
群情激憤,許多年輕武者更是摩拳擦掌,眼中戰意熊熊。
國仇家恨與江湖意氣在此刻交織。
白震山目光銳利如刀,在四狼身上掃過,低聲冷笑道:“看來昨日的教訓,他們記得挺牢。表麵硬氣,內裡虛了。”
楊延朗也看得分明,低聲道:“恢複得是快,但絕不可能完好如初。那個狐眼狼,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怕是斧頭裡的毒針機關還沒修利索。”
展燕盯著色狼,手指輕輕拂過彎刀刀柄:“最好彆讓我在擂台上碰到他。”
四狼似乎感受到這幾道不善的目光,聚攏了些。
色狼壓低聲音對狐眼狼道:“三哥,那姓楊的小子和那燕子門的娘們……”
狐眼狼狠瞪他一眼,肋下隱痛讓他吸了口冷氣,低喝道:“閉嘴!見機行事!彆忘了使者的吩咐!”
就在這時,場邊傳來悠長的鐘鳴。
喧嘩聲漸漸平息。
眾人目光投向主看台:隻見武林盟主龍在天,攜夫人朱仙兒緩步登台。
龍在天身材高大,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一身錦袍彰顯其盟主地位。
他身側的朱仙兒,雖已不是十年前那個“武林第一美人”的青春年紀,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隻為她增添了成熟風韻與端莊氣度,一襲華服,容顏依舊令人心折,隻是眉眼間似乎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
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二人身後的一位耄耋老者。
他須發皆白,麵容枯槁,在老態中依稀可見昔日輪廓,被兩名秀麗侍女小心攙扶著,步履蹣跚。
此人正是朱雀閣閣主,朱仙兒的父親——朱修。
經過看台下方時,朱修混濁的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最終定格在白震山身上。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攙扶他的侍女也略微調整方向,似要靠近。
白震山麵色一沉,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另一側人群走去,竟是毫不掩飾地避開。
紅娘子見狀,連忙跟上。
老爺子心中冷哼一聲:白雲歌的死,朱雀閣脫不了乾係!與這老兒,無話可說。
朱修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失望,終究沒再嘗試,在侍女攙扶下顫巍巍登上主看台特設的嘉賓座位。
龍在天與朱仙兒落座,朱修坐在稍側後方。
龍在天目光如電般掃視人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天下英雄齊聚梨灣園,龍某深感榮幸。十年前舊事,武林蒙塵,元氣大傷。而今江湖多事,外患頻仍,正是急需重振旗鼓、選拔真正擎天棟梁之時!故,本屆武林大會,一改往日切磋舊例!擂台之上,便是江湖!力強者勝,智高者存,唯有曆經真火淬煉,方能擔得起領袖武林之重任!”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轉厲:“因此,初賽即以四人混戰為製,手段不論,生死各安天命!
認輸、倒地不起、跌出擂台、或亡者,即為敗!每組唯有一名勝者,可晉級下一輪!最終勝者,便有資格挑戰龍某,勝則為新任武林盟主!”
“生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驚愕、憤怒、興奮、恐懼……種種情緒交織。
許多原本抱著切磋心態而來的武者臉色驟變,而一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眼中則冒出嗜血的光芒。
茶樓之上,紅袖招的探子將話準確無誤地複述給陳忘等人。
聽罷,陳忘的眉頭深深鎖起。趙戲剝著花生的手指緩緩停了下來。
紅袖失聲道:“他怎敢……這是要將武林大會變成屠宰場麼?”
場下,韓小芸臉色瞬間蒼白,下意識緊緊抓住陳子峰的衣袖。陳子峰反手握緊師妹的手,麵色凝重如鐵。
程靈蝶身邊的彩蝶似乎被無形的殺氣驚擾,紛亂地飛舞了一陣。
阿巳的眼神驟然冷卻,袖中的手指微微繃緊。
白震山虎目圓睜,怒視主看台,低吼一聲:“龍在天!你搞什麼鬼!”
楊延朗也是心頭一震,但隨即湧起一股更強烈的戰意。
非常之局,當有非常之鬥!
龍在天對下方的反應視若無睹,彷彿早已預料。
他一抬手。
一名身材異常高大、麵覆黑鐵麵具、手持渾鐵棍的巨漢大步走到場中擂台前,正是黑衣三隊隊長,“擎天一柱”蒯通天。
他聲如悶雷,重複並確認了這殘酷的規則:“奉盟主令!初賽,四人混戰,生死不論!現在,抽簽決定分組!”
早有盟主堂的管事捧著數個蒙著黑布的簽筒,分赴各參賽者聚集區域。眾人心情沉重或亢奮,依次上前抽取。
抽簽完畢,管事們迅速收攏鐵簽,送往主看台一側進行整理配對。
等待結果公佈的時間並不長,卻讓場中氣氛繃緊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血腥味的預感。
蒯通天很快手持新的帛書返回場中,展開,渾厚冰冷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初賽分組如下——”
“甲字組:胡人勇士赫連雄風、崆峒派‘斷嶽手’劉剛、江南霹靂堂雷震、點蒼派‘流雲劍’柳隨風!”
死亡之組!
赫連雄風的狂暴凶蠻對陣三位中原成名高手,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剛麵色沉凝,雙掌骨節爆響;雷震眼中雷光隱現;柳隨風長衫拂動,手已按上劍柄。
“乙字組:青城派陳子峰、韓小芸、胡人勇士狐眼狼、色狼!”
青城派師兄妹對兩狼!
陳子峰與韓小芸對視,眼中決絕更甚。
狐眼狼與色狼舔舔嘴唇,目光在韓小芸身上逡巡,但偶爾瞥見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展燕和阿巳時,又閃過一絲忌憚。
“丙字組:玄武門靈蛇君阿巳、黑白雙煞‘血手’厲屠、‘無影刀’陰九、盟主堂林寂!”
阿巳所在的丙組,立時引起低呼。
“黑白雙煞”厲屠與陰九,乃是黑道上凶名極盛的魔頭,厲屠掌染血汙,陰九刀快無影,二人站在一起,煞氣逼人,正用看獵物般的眼神打量著同組之人,尤其在阿巳俊美的臉上停留,露出殘忍的戲謔。
而那位代表盟主堂的林寂,依舊低著頭,手持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長劍,沉默地站在邊緣,平凡得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卻隱約給人一種鞘中藏鋒、引而不發之感。
“丁字組:玄武門巨劍小妹勝英奇、胡人蒼頭狼、‘開山斧’孟賁、‘鐵臂猿’袁剛!”
勝英奇巨劍杵地,昂首挺胸。蒼頭狼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額頭,眼神凶戾。孟賁膀大腰圓,雙斧駭人;袁剛精鐵護臂碰撞,發出沉悶聲響。
“戊字組:朱雀閣程靈蝶、白虎堂紅娘子、胡人赤臂狼、‘俏飛燕’阮紅玉!”
程靈蝶巧笑嫣然,彷彿不知凶險。紅娘子神色沉靜,暗自調息。赤臂狼獰笑著,粗壯手臂筋肉鼓脹。阮紅玉身形靈動,雙刺寒光閃閃。
“己字組:青龍會楊延朗、‘追風劍’司徒文、‘大力金剛’巴圖、‘毒秀才’吳秀!”
楊延朗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同組三人。
司徒文劍穗輕揚,氣質飄逸;巴圖身高體壯,膚色黝黑,眼帶異域凶光;吳秀麵龐青白,搖著摺扇,眼神陰冷如毒蛇。
“……庚字組:川西‘鐵索橫江’杜振、‘五虎斷門刀’彭連虎、河北‘神彈子’諸葛明、‘玉麵郎君’方俊……”
“……辛字組:……”
隨著一組組名字念出,有人鬆氣,有人凝重。
終於,蒯通天唸到了最後:
“壬字組,”他聲音略微一頓,似乎對帛書上的名字組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塞外燕子門展燕、‘鑽地鼠’刁不全、‘滾地龍’牛大夯、‘油葫蘆’侯三滑!”
這組名單一出,原本肅殺緊張的氛圍,竟出現了片刻古怪的凝滯,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嘈雜的議論,隻是這議論聲中,驚訝和疑惑多過了對“死亡之組”的恐懼。
“燕子門展燕?是剛才那個跟青龍會主在一起的塞外姑娘?”
“這……後麵那三個是什麼人?聽著名號就不像正經路數。”
“鑽地鼠?滾地龍?油葫蘆?這都什麼歪瓜裂棗?”
“噗——這組合,怎麼有點……”
看台上,白震山和楊延朗等人也是一愣。
楊延朗愕然看向展燕:“賊女,你這組……”
展燕自己也是微微張大了嘴,一雙英氣的眸子眨了眨,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了荒謬、瞭然和幾分躍躍欲試的古怪神色。
她抬手扶額,歎了口氣,又忍不住笑出聲:“怎麼是這三個活寶……”
“你認識?”白震山問。
“何止認識,”展燕撇撇嘴,眼神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好笑,“隆城地界時碰上的,三個剪徑的毛賊,本事稀鬆,名頭倒是一個比一個唬人。被我教訓了一頓,搶……呃,是‘收繳’了他們一點不義之財,就灰溜溜跑了。沒想到竟然跑到京城來,還敢報名武林大會?”
她想起當時情景,“鑽地鼠”刁不全想從地下偷襲反被她一腳踩住腦袋,“滾地龍”牛大夯揮舞著鐵鞭卻把自己纏成了粽子,“油葫蘆”侯三滑撒出迷煙卻風向不對把自己嗆得涕淚橫流……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楊延朗聽了也樂了:“看來你這第一輪,倒是輕鬆。”
“輕鬆?”展燕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可未必。這三個家夥武功是不行,但歪門邪道、撒潑打滾的本事可不少。混戰‘生死不論’,誰知道他們會出什麼幺蛾子。不過……”她拍了拍腰間的彎刀和長鞭,“正好,再教訓他們一頓,省得他們以為中原武林是這麼好渾水摸魚的。”
分組既定,全場嘩然沸騰!
“果然是生死局!這下好看了!”
“黑白雙煞居然也能上台?龍盟主這……”
“青城派兩位對上胡狗,好!狠狠打!”
“楊延朗那組有‘毒秀才’,凶險!”
“程姑娘那般嬌弱,怎敵得過赤臂狼?何況,另外兩位也都是女子……”
“赫連雄風那組纔是真正的龍爭虎鬥,不知誰能活下來!”
白震山麵色嚴峻,迅速對身邊幾人交代:“紅娘子,戊組凶險,赤臂狼力大,阮紅玉身形靈動,程靈蝶用毒莫測。記住,混戰之中,先求穩,觀察局勢,莫要為人所趁!”
“如有必要,”白震山接著提醒:“可以嘗試聯合其他人,先對付胡狗。”
紅娘子鄭重點頭:“老爺子放心,紅娘謹記。”
他又看向勝英奇:“丁組一樣。孟賁斧沉力猛,袁剛臂硬如鐵,蒼頭狼鐵頭功不可小覷,且胡人傷勢恢複古怪,恐有詭異。你的劍重,不善久鬥,找準時機,速戰速決!”
勝英奇咧嘴,皓齒生光:“白老爺子放心,我曉得了!一力降十會!”
阿巳輕輕拍了拍楊延朗的背:“你那組,司徒文劍快,巴圖力大,最要命的是那個‘毒秀才’,渾身是毒,防不勝防。你身為青龍會會主,恐成眾矢之的,隻怕要機靈點!”
楊延朗此刻心緒已完全沉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己字組擂台的方向,點了點頭:“我明白。”
阿巳的目光最後掠過厲屠、陰九,在那平凡得過分的林寂身上微微一頓。
這個盟主堂的弟子,太過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柄收入鞘中、卻讓人莫名在意其鋒芒的劍。
厲屠似乎注意到阿巳的打量,猩紅的舌頭舔過嘴唇,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程靈蝶依舊笑意盈盈,甚至對紅娘子友好地點了點頭,幾隻彩蝶繞著她飛舞。紅娘子禮貌回應,心中警惕更甚。
赤臂狼打量著即將與他同台比試的三位“弱女子”,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意。
赫連雄風發出興奮的咆哮,戰意滔天。
塞北四狼湊在一處,目光凶狠地在陳子峰、韓小芸、楊延朗等人身上剮過,又在白震山方向觸電般移開。
蒯通天渾鐵棍重重一頓!
“咚!!!”
巨響震撼全場,壓下所有聲浪。
“半柱香後,甲、乙、丙、丁等各組,於各自擂台,同時開戰!生死由命,勝負在天!入場準備——!”
戰鼓聲轟然擂響,一聲聲,沉重急促,如同敲在每個人緊繃的心絃上,也敲開了這血腥帷幕的一角。
真正的廝殺,即將在這皇家園林的擂台上,毫無遮掩地展開。
規則已定,退路已絕。
每個人都將為自己的信念、仇恨、野心或生存,付出鮮血乃至生命的代價。
楊延朗最後望了一眼遠處茶樓的方向,彷彿能感受到那裡投來的目光,隨即轉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即將燃起戰火的擂台。
他的戰鬥雖未即刻開始,但風暴已然臨頭。
而茶樓之上,陳忘遠眺著喧囂鼎沸的梨灣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低聲自語:
“生死不論……龍在天,你究竟是想選出盟主,還是想……”
窗外,秋風帶著肅殺之氣,席捲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