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刀懸頸。
下一刻,便是血流成河。
然而這血,卻並不屬於裴南等人。
就在屠刀即將落下的時刻,幾隻黑色的鐵燕子倏忽飛來,狠狠地釘在挾製清微道長和紅娘子的邊軍身上。
那些邊軍隻覺得身上一麻,當即癱軟在地,沒了力氣。
見前方生變,控製裴南的邊軍“大傻子”目光一狠,催促三呆子:“動手!”
說罷,大傻子手中鋼刀猛地砍向裴南的脖子。
裴南久在軍中,生死關頭反應極快,從身後一棵古鬆下抓了一把鬆針,劈頭蓋臉扔向大傻子,略微遲滯了他劈刀的動作。
而反應向來慢上半拍的三呆子,才剛剛有動手的打算。
說時遲,那時快。
電光火石之間,隻見兩條如同靈蛇一般迅捷矯健的繩鏢自人群中的縫隙之間穿過,精準無誤地刺去大傻子和三呆子的脖頸之中。
血濺三尺,二人立即斃命。
隨著展燕和靈蛇君阿巳的當先出手,其餘趕來的江湖之人紛紛衝入邊軍陣營,再一次開啟瞭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殺戮。
紅娘子脫離束縛,剛想出手,卻被白震山護在身後。
見狀,紅娘子隻得恭敬行禮,喚一聲:“老堂主。”
白震山年紀越大,看誰都是晚輩,愈發的護犢子,隻道:“紅丫頭,躲我身後,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碰你?”
說罷,隻見老爺子一手握住一個腦袋,向中間一碰,便將兩個邊軍狠狠砸暈了,隨手一拋,扔在地上。
清微道長那一邊景象則更為驚奇。
老道士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身材嬌小女孩子衝到自己身邊,手中卻拿著一把比她還要高大的巨型重劍。
清微道長看了看自己手中細長的劍,再看看女孩手中的巨劍,竟然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勝英奇看了看麵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又看了看周圍強壯的邊軍,怒上心頭,罵道:“喪良心的,不敢打北地胡人,卻敢在這兒欺負老頭兒,太過分了。”
“小姑娘,”清微道長解釋道:“其實我也能打……”
“老人家,不必說了,”勝英奇打斷了他的話:“有我在,不用怕。”
說罷,勝英奇輪轉巨劍,大開大合,方圓數丈之內,竟無人可以近身。
楊延朗則切入中軍,一杆遊龍槍挑刺撥擺,竟硬生生從堵門的邊軍中撕開一條口子來,使之左右不得呼應,軍陣大亂。
借著這條口子,雄大忠和侯小誠得以衝入清風觀之內,來到裴南的身邊。
“南哥!”
因見裴南重傷在身,二人齊呼一聲,忙去攙扶。
“小猴,大熊,”裴南看見二人,滿臉的驚喜:“你們竟然沒死,真是太好了。”
生死一彆,兄弟相擁,喜極而泣。
失去人數優勢的邊軍不足為患,沒一會兒,便被這群江湖中人協力解決了。
趙戲姍姍來遲,一手握住鴛鴦刀,一手拎著一個軍將,進入清風觀中,頗為自得地開口道:“看我逮住了誰?一個將官。老小子雞賊的很,看形勢不對,縮著腦袋往後跑,被我給抓回來了。”
那將官倒是懂得審時度勢,見識不妙,當即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求爺爺告奶奶的,請求各位江湖義士不要殺他。
靈蛇君阿巳和展燕在見到此人之時,卻是眸子一凝,認出了這個將官的身份。
二人在羽林軍營帳見過此人,異口同聲道:“翟功祿?”
“什麼?”
其餘眾人聞言,心中一驚,心想這就是在隆城未戰先逃的逃跑將軍翟功祿?
“呸!”
得知翟功祿身份的趙戲向其腦袋上啐了一口濃痰,罵道:“棄一城百姓而獨自苟活,果然是個慫包軟蛋,看老子宰了你!”
說罷,趙戲舉起鴛鴦刀,就要當場砍死翟功祿。
“慢著!”
千鈞一發之際,竟是裴南出言阻止。
“裴小將,這是何意啊?”趙戲心中不解,問道:“此人未戰先逃,罪該萬死,又截擊信使,險些致我等於死地,留著,有什麼用嗎?”
裴南久經折騰,力不從心,還是開口解釋道:“留著他,他是人證。”
“人證?”趙戲不解。
裴南道:“我此行,是奉戚將軍之命進京麵聖,將隆城戰事上奏陛下,並請求援兵北上,助隆城解圍。翟功祿身為隆城守將而出現在此,本身就能說明很多問題,我欲綁他麵聖,詳述其罪行,請求聖裁。”
“這麼麻煩呀!”趙戲一腳踏在翟功祿脊背之上,鴛鴦刀在其後脖頸上來回摩挲著,似乎是在找一個方便下刀的位置。
翟功祿戰戰兢兢,身體止不住的發抖,求饒道:“我有用,有用,我全都招,隻要彆殺我,隻要彆殺我啊!”
“殺你,未免也太便宜你了,”裴南義正辭嚴,開口道:“像你這種視將士和百姓性命如同草芥的草包將領,簡直豬狗不如,就應該遭人唾棄,遺臭萬年。”
“對對對,我豬狗不如,我遭人唾棄,我遺臭萬年,”翟功祿恬不知恥,不惜自己罵自己,也要暫時保住一條性命:“隻要彆在這裡殺我,叫我做什麼都可以,可千萬彆在這裡殺我啊!”
雖然行為舉止狼狽,可翟功祿的心中卻是有一套自己的盤算的。
他深知有嚴蕃庇佑,即便入宮麵聖,未嘗不能尋得一線生機。
況且,隻要儘量拖延些時間的話……
這邊的一場鬨劇尚未演完,靈蛇君阿巳的耳朵微動,忽然警覺起來。
久經訓練的靈蛇君對危險的接近有著超脫常人的敏銳感知。
阿巳伸出一隻手,示意眾人噤聲。
院子裡陡然安靜了下來。
趙戲仍舊狠狠地踩著翟功祿的脊背,並未察覺出任何的異常,疑惑地詢問道:“這位,小郎君,怎麼了這是?”
話音剛落,趙戲就感到一股涼意自背後襲來。
趙戲心道不妙,隻覺得死亡的氣息籠罩周身,避無可避。
刹那之間,一條靈蛇般的繩鏢自阿巳袖中疾速飛出,緊緊捲住趙戲的手腕強行拉離了翟功祿的身邊。
與此同時,一根羽箭與趙戲擦身而過,並在其脖子上留下一道鮮豔的血痕。
死裡逃生。
忽的,一陣掌聲自清風觀院門之外響起。
趙戲猛地回頭,見門外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手持強弓、身著赤甲紅纓的軍將。
這一次,又是阿巳和展燕認出來人,異口同聲道:“嚴峻?”
聽到這個名字,其他人心中頓時一凜。
天羽軍副將嚴峻?
他怎麼來了。
翟功祿見到嚴峻,急忙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爬到其身邊,抱著嚴峻的大腿傾訴道:“我就知道,看到我發的響箭訊號,你一定會來的。”
嚴峻瞥了一眼翟功祿的狼狽模樣,眼神中竟有一絲鄙夷之色。
而後,他抬眼看向門內的阿巳,道:“不錯,反應很快嘛!”
“隻是不知道這一次,”
話說到一半,嚴峻緩緩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隨即,無論是嚴峻的身邊,還是道觀的圍牆和屋頂之上,都露出無數赤甲紅纓的天羽郎,各個手持弓箭,瞄準了清風觀內的一眾人等。
直到這時候,嚴峻才說出了這句話的後半句:“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躲得開?”
被困在道觀之中的眾人麵對此種情景,神色萬分緊張,隻能自覺圍成一個圓形,妄圖在即將到來的箭雨之中存活下來。
死亡之前,萬物寂靜。
靜的能聽到彼此儘力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砰砰跳動的心跳聲。
還有一個聲音。
那是無數張弓的弓弦逐漸拉直、繃緊的聲音,帶來了無比巨大的壓迫感。
翟功祿在嚴峻的腳下匍匐著,被死裡逃生的狂喜和複仇在即的快感包圍著,發出近乎變態的似哭似笑的聲音。
他大喊道:“嚴將軍,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嚴峻的眉眼低垂,嘴角微微揚起,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翟功祿的頭頂,就像是摸著一隻頗為中意的忠犬。
而後,他的眉毛猛地一挑,目光漠然,看向清風觀內的眾人。
嚴峻口齒微動,吐露出一個無比冰冷的詞彙。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