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箭傷才入道觀,遇追兵又陷重圍。
翟功祿離開清風觀沒多遠,忽聽到三呆子報告:“將軍,二愣子不見了。”
“不見了?”翟功祿心中疑雲頓起,立刻帶兵回轉。
待至清風觀,見敲門無人回應,翟功祿疑心更重,一腳踹開道觀院門,正撞見準備離開道觀的裴南、紅娘子等人。
幾人麵麵相覷,場麵十分緊張。
清微道長從接納紅娘子二人的那一刻起,便知已與二人榮辱與共,想要獨善其身,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將道童寒山護在身後,大袖一甩,一根形似鐵釺的細長長劍便被握在手中。
此劍有尖無鋒,可刺不可割,且能任意伸縮,名曰伸細劍,乃是清微道長的獨門武器。
方纔滅殺邊軍二愣子,紅娘子已見識過此劍的威力,見清微道長願意與自己共同抗敵,心中稍安。
她看向裴南,問他:“你自己站的住嗎?”
裴南咬了咬牙,強自支撐道:“站的住!”
紅娘子點點頭,鬆開裴南,從腰間拿出一根紅繩,持在手中,與清微道長並肩而立,與翟功祿等邊軍對峙。
翟功祿雖人多勢眾,但見清微道長與紅娘子欲負隅頑抗,竟不敢叫麾下邊軍發起進攻,反而首先顧及自身安危,高呼道:“速速列陣,保護好我。”
邊軍聞令,自動列陣,將翟功祿護在身後。
有了周邊士兵的保護,翟功祿方能稍稍安心,自腰間掏出一把手弩,卻並未瞄準紅娘子等人,而是將箭頭指向了天上。
清微道長與紅娘子因要保護身負重傷的裴南和手無縛雞之力的道童寒山,俱不敢輕舉妄動,隻是看著這不明所以的一幕,並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翟功祿的手指輕輕扣動弩機,一把小箭射向天空,直穿雲霄,並伴隨著尖銳的哨音。
“穿雲箭?”紅娘子下意識地說出了此箭的名稱。
此乃江湖之中慣用的哨箭,並非用以傷敵,而是用來傳送訊號,招引同伴。
哨音在山林之中回蕩,分散搜尋的邊軍及天羽軍聽到聲音,立刻停下了腳步,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
與此同時,跟隨邊軍足跡,同樣來尋找裴南及紅娘子的趙戲、紅袖姑孃的紅袖招人馬,白震山、楊延朗、展燕三人,勝英奇、阿巳二人,雄大忠、侯小誠兩名軍人,也都停下了腳步,望向聲音的來源。
塞北草原長大的展燕則叫出了穿雲箭的另外一個名字:“鳴鏑。”
叫法不同,功能卻是類似的。
幾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立刻改變方向,向聲音的來源疾馳而去。
而在清風觀中,裴南、紅娘子及清微道長、道童寒山則陷入孤立無援、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翟功祿命邊軍防守,堵住出路,靜待援兵,但紅娘子他們卻是等不起的。
拖的越久,翟功祿的增援便會來得越多。
與其什麼都不做,在此地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趁翟功祿一方人少,殺出一條血路。
“姑娘,要不要拚一把?”清微道長看向紅娘子,似乎在征詢她的意見。
紅娘子剛想點頭,卻聽裴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紅姑娘,彆,彆拚。”
“什麼?”紅娘子心中不解:“不拚,難道要坐以待斃不成?”
裴南重傷未愈,說話時中氣不足,但還是堅持開口道:“洛城之時,聽聞紅姑娘擅長輕功,若讓你拋下我等,獨自突圍,應當不是難事吧!到時候戚將軍的手書,還請紅姑娘代為傳達。”
“胡說八道,我怎麼能……”紅娘子試圖反駁。
“他說的沒錯,”清微道長打斷了紅娘子的話,道:“帶著重傷之人,如何能逃的遠?當斷不斷,滿盤皆輸。”
“說的好聽,”紅娘子反駁道:“拋下重傷的裴南,咱們三個先逃,這種事,我做不到。”
“不是三個,而是兩個,”清微道長道:“姑娘,你設法帶寒山逃走,自有老道為你斷後。”
紅娘子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你……”裴南和清微道長異口同聲,彷彿心有不甘。
“我不願做,更做不到,”紅娘子坦言:“我的所謂輕功,需雙手並用,借紅繩擺蕩,方可施行。這樣的法子,是無法負重的。否則,在你重傷昏迷的時候,我也不必費儘心機製作木筏來載你。”
“那你自己走,”裴南道:“無論如何,戚將軍交代的使命必須完成,那可是關係到一城百姓的性命。”
清微道長聽聞此言,瞥了一眼小寒山,輕歎了一口氣,卻並未表態。
“一城百姓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嗎?”紅娘子執意不肯走:“我救定你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多日的相處,紅娘子對裴南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
裴南有些憤怒,義正辭嚴道:“我是軍人……”
“可我不是,”紅娘子的話同樣堅決:“你要執行命令,我隻要保護你。”
隨即,紅娘子不再理會裴南,反而將目光轉向清微道長,道:“道長,可願與我殺出重圍?”
清微道長回道:“事到如今,似乎已無第二種選擇。”
二人心領神會,一齊向門口翟功祿率領的邊軍殺了過去。
鐵釺一般的伸細劍直刺而出,兩根紅繩迅速前衝。
幾乎轉瞬之間,一個邊軍的心臟處刺穿一個小洞,倒斃當場。
而另外兩個邊軍的脖子被紅繩纏裹,呼吸不暢,臉色憋的黑紫,手中正拉著紅繩,做著無力的抵抗。
翟功祿看到二人竟然敢強行突圍,驚懼萬分,不自覺又後退了兩步,並大喊道:“擋住他們,擋住他們!”
關鍵時刻,邊軍的陣法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就在兩名被紅繩纏裹脖子的邊軍漸漸失去力氣的時候,紅娘子手中的紅繩竟被其餘邊軍用刀硬生生地斬斷了,兩名邊軍死裡逃生,大口的喘著粗氣。
軍陣,乃是戰鬥力的倍增器,也是武功卓絕的江湖人在麵對真正的軍隊時,倍感無力的真實原因。
而四大派之所以能在江湖中屹立百年,除卻本身高絕的武功之外,其中一大因素,就是因為其脫胎於隨太祖朱羽建國的功勳部隊。
紅娘子本就不擅長進攻,又被列陣而戰的邊軍阻擋,竟陷入膠著之中。
反倒手持伸細劍的清虛道長趁其不備,藉助伸縮自如的伸細劍的隱蔽性和突擊性,連殺三人。
可待邊軍反應過來之後,因年邁而後繼乏力的清虛道長亦陷入苦戰之中。
邊軍可以拖延時間,等待援兵,而清虛道長和紅娘子卻不得不抓緊進攻,以求速戰速決。
這更加劇了當前的不利局麵。
翟功祿站在最後,眼見這一老道一女子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樣恐怖,心中稍安。
他看到戰局膠著,難分難解,眼珠滴溜溜一轉,看向道觀之中勉強支撐的裴南和小道童寒山,一條毒計湧上心頭。
“三呆子,過來。”
隨著翟功祿一聲招呼,貼身護衛在他身旁的三呆子湊了過來。
翟功祿目光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吩咐道:“三呆子,你再找個幫手,悄悄繞過戰場,將刀架在那一殘一幼的脖子上,懂?”
三呆子點了點頭,招呼一旁的大個子邊軍,道:“大傻子,跟我來。”
軍隊之中的綽號就是這樣,有“二”有“三”,就一定會有“大”,甚至為了湊數,都不會理會綽號與本人的特征是否吻合。
大傻子並不傻,唯一符合的特征,恐怕就是“大”了。
他與三呆子一起繞過膠著的戰場,悄悄摸到裴南和寒山身邊。
“嘿嘿,”三呆子打頭陣,揮舞著手中的刀,不懷好意地看向寒山,道:“小道童,讓軍爺來陪你玩玩兒。”
麵對這樣輕鬆的目標,三呆子感覺自己很幸運,同時也有些得意忘形。
隨著三呆子的步步緊逼,小寒山心懷畏懼,逐漸退縮至裴南身後。
裴南身為軍人,雖身負重傷,但久經沙場,經驗豐富。
他先示弱於人,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待三呆子緩緩靠近之後,突然發難,左手擒腕奪刀,同時抬起一腳,猛地一踹,將三呆子踹倒在地。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裴南不顧重傷強行出手,身體失衡,踉蹌幾下,險些跌倒。
然而他不能倒,必須儘快解決麵前之人。
裴南用儘力氣,揮刀猛砍,對準的是三呆子的脖頸。
然而下一刻,裴南便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隻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力量大的出奇,肆意撕扯著裴南受傷的臂膀,一股劇痛傳來,迫使裴南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重新奪了回去。
大傻子一掌將裴南推倒外地,隨即將奪回的刀隨意丟給摔在地上的三呆子,道:“乾活。”
三呆子心有餘悸,連滾帶爬拾回地上的刀,隨即一把薅住小寒山的道袍,將刀架在寒山的脖子上。
裴南見狀,不顧傷痛,掙紮著想要出手相助,卻見那大個子手中的刀也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還打呢!”翟功祿見二人得手,指了指裴南和寒山的方向,對紅娘子和清微道長說:“老家都被偷嘍!”
清微道長和紅娘子聽聞異動,雙雙回頭,見兩柄鋼刀分彆架在裴南和寒山的脖頸上,頓時心中一驚。
可戰場之上,哪裡容得片刻猶疑?
轉瞬之間,就有數口鋼刀依次架在清微道長和紅娘子脖子上,二人亦被輕易製服。
翟功祿不懷好意地看向紅娘子,叫她頗有姿色,下令道:“小娘子帶回軍中,今夜犒勞弟兄們,其餘人等,就地斬殺。”
屠刀高舉,隻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