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和紅娘子自洛城一路向東,準備自白虎門入京。
剛至京郊,卻被一群黑衣人所阻,二話不說,提刀便砍。
裴南等人雖驍勇善戰,終究以寡敵眾,難以久持,關鍵時刻,趙戲以戲法大變活人之術勉強脫身,獨自進京,向盟主堂舊部在京城中開設的據點紅袖招求援。
此刻,恰逢陳忘等人聚於紅袖招。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陳忘五人連同靈蛇君阿巳、巨劍小妹勝英奇一同前往救援,與之同行的,還是紅袖姑娘在紅袖招中豢養的私兵:先前在舞台之上半裸身體跳起激昂戰舞的青年們。
根據趙戲所言情報,攔路黑衣人在黑衣之下穿有鎧甲,列陣而戰,形似邊軍功夫。
出紅袖招後,白震山、楊延朗、展燕、阿巳、勝英奇及紅袖姑娘麾下私兵徑直向西,出白虎門救人。
而陳忘、芍藥二人,竟然徑直向北,朝朱雀門方向而去,不知何往。
白虎門外,城郊密林。
雄大忠手持鏜鈀,與手持刀盾的侯小誠互相掩護,身處於黑衣人的重重包圍之中。
二人氣喘籲籲,俱是一身血汙,腳下不遠處,還陳列著七八具黑衣人的屍體。
而包圍著雄大忠和侯小誠的黑衣人,略微一數,竟然還有四五十人之多。
許是被包圍圈中的二人殺的太狠,那些黑衣人雖人多勢眾,卻都在外圍試探騷擾,伺機尋找破綻,卻沒一個真敢上的。
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如此下去,要麼黑衣人失去耐心一擁而上,要麼便是被活活耗死。
「小猴子,」雄大忠雙手緊握鏜鈀,不敢稍有懈怠:「咱們哥兒兩個,今兒個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說什麼喪氣話,」侯小誠道:「要死你自己去死,我還沒娶婆娘呢!可不甘心死在這兒。」
「你小子,生死關頭了,還想著婆娘。」雄大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來。
他的腿在淌血,並因疼痛而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著。
侯小誠感知到雄大忠的顫抖,道:「怎麼了?大個子,你不中了?」
「還能挺著。」
說著話,雄大忠啐了一口唾沫,然後狠命跺了跺腳,使疼痛麻木了一些,而後正色道:「說真的,這幫黑衣人的功夫,倒是與耿忠那幫邊軍有些相似。」
「咋個不是嘞,」侯小誠也感知到這一點,道:「媽了個巴子的,南征北戰,沒死在倭寇和胡人手裡,倒是陰溝裡翻了船,被自己人陰了一把。」
「拖,」雄大忠道:「裴南和紅娘子已經騎馬衝了出去,咱們哥兒倆拖的越久,他們就越安全。」
「乾,」侯小誠也發了狠:「殺一個夠本兒,剩下的都是添頭。咱哥倆兒今兒也算夠本兒了,就比一比誰墊背的多,棺材裡躺闆闆,也好暖暖和和的上路。」
二人一拍即合,準備主動出擊,殺入敵陣,而後從容赴死。
然而,就在二人剛剛要走動作之時,卻忽見林動鳥驚,似有人馬在急速向自己這邊趕來。
是援軍?還是敵人?
二人心中忐忑,又有些許期盼。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刹那間,隻見密林之上,奔來一黑一白兩道影子。
黑色影子如空中矯燕,白色影子似林間遊蛇。
兩道身影速度飛快,倏忽而至。
遊走之時,隻見黑影雙手一甩,數枚黑色鐵燕自其手中飛出,釘在黑衣人身上,便使之應聲倒地,動彈不得。
白影雙袖一甩,兩條繩鏢自袖中飛出,在兩個黑衣人頸上繞了兩圈,而後一收一拽,黑衣人當即後仰倒地,窒息而亡。
待黑白兩道影子於樹梢之上站定,雄大忠和侯小誠纔看清來人麵貌。
那白影乃是一個麵貌俊俏的小郎君,而黑影……
「展燕女俠。」
二人認出展燕,眼中散發出希望的光芒。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勝券在握的黑衣人陷入短暫的混亂之中,可還沒等他們想出應對之策,又有新的人物加入戰局。
那是一個身材嬌小,卻手持一柄比她本人還要高大的巨劍的姑娘。
姑娘以劍勢引動身形,殺入敵陣之中,手中巨劍勢大力沉,輪轉如飛,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大笨熊,小猴子,可還認得小爺我?」
話音剛落,少年手持長槍,殺入敵陣,槍似遊龍,往來穿梭,將黑衣人打的一片大亂。
「楊延朗!」
雄大忠和侯小誠異口同聲地叫出了楊延朗的名字。
當初,在寧海衛軍營之中,楊延朗曾與裴南小隊比武,雄大忠和侯小誠就在隊伍之中。
不打不相識,軍營之中,二人與楊延朗交情匪淺。
隨之而來的,是趙戲率領的紅袖招中豢養的私兵。
那是一個個身材精壯、容貌姣好的漢子們,舞台之上,曾是無數京城貴女的心頭寵。
可如今,他們各個手持短刃,化身殺神。
隨著強力的新勢力的加入,攻守異形,黑衣人們頓時處於弱勢,並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紛紛四散奔逃。
兩個黑衣人逃亡途中,恰逢一須發皆白的老者迎麵走來,急得二人大喝一聲:「老頭子滾開,少來擋路。」
話畢,提刀便砍。
而後,這兩個黑衣人便驚訝地發現,自己手中的刀竟被老者以指力捏在手中,無論二人如何用力,竟動彈不得。
老者略一用力,厚重的刀身竟陡然崩碎,化作數截光亮的碎片。
「快逃!」
見到此等恐怖情形,兩個黑衣人異口同聲驚呼一聲,轉身便逃。
哪裡還逃得了?
白震山一聲暴喝,如同虎嘯山林,左手虎爪向身體左前的黑衣人後背猛地一擊,一股蠻力穿透黑衣之下的鎧甲,使其筋斷骨折,心臟驟停,雙眼暴凸,當場倒斃。
而後右手一伸,掐住右前方之人的後脖頸,將其高高舉起。
隨著白震山的手指在一點點用力,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湧來,瀕死的情境之下,黑衣人竟失禁了,褲襠下流出一灘騷蕻的液體。
然而,就在白震山即將殺死手中黑衣人的前一刻,一隻白嫩、纖細的手掌輕輕搭在白震山的肩膀上。
「老爺子,留活口,問些情報出來。」
白震山瞥了一眼身旁的紅衣姑娘,認得她是紅袖招的老闆娘,遂將手一鬆,那黑衣人立時墜地,身體一軟,倒在自己的尿液中。
紅袖姑娘看著死裡逃生的黑衣人,開口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在此地大開殺戒?」
黑衣人死中得活,驚魂未定,一時竟愣在那裡,並未立即作答。
「快說,」白震山麵如惡鬼,聲若雷鳴:「不想死,就如實作答。」
黑衣人嚇得屁滾尿流,跪地磕頭求饒道:「好漢爺爺饒命,我等乃隆城守軍,翟功祿翟將軍麾下親兵,奉命在此攔截信使,不使隆城戰事傳到京師。」
紅袖聽聞此言,眉頭一皺,問道:「邊地有戰,當八百裡加急通報京師,爾等既為邊軍,為何隱瞞戰事,行此悖逆之舉?」
其實,關於邊地戰事及翟功祿之事,紅袖招中早有情報,之所以有此一問,不過是求證一下情報的真偽而已。
那黑衣人不敢隱瞞,直言道:「因我等隨翟將軍未戰先逃,本以為隆城失守之後,可以報一個死戰不敵,無奈撤兵。未曾想隆城軍民死守城池,若讓聖上知曉,豈非坐實我等罪名。無奈之下,翟將軍纔派我等在此扮作歹人,攔截信使。」
白震山聽聞此言,心中一陣凜然。
黑衣人口中所言之事,竟與進京路上陳忘的分析彆無二致,可當初陳忘明明也隻知道隻言片語而已,未知全貌而能僅僅通過對人性的洞察和對事件的分析,得出如此準確的判斷,真是可怕。
想到此處,白震山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有如此縝密的思維和精準的判斷,若是他沒有因中毒失去武功的話,該當有多麼可怕啊!」
一旁的紅袖姑娘似是聽到了白震山的話,開口道:「您是說雲哥哥嗎?那您可就誤會了,若是十年前他就這般思謀周全,何來的盟主堂慘案呢?」
紅袖美眸微閉,似在回憶往事:「當初雲哥哥武功蓋世之時,可是個十足的愣頭青呢!遇到事情能莽就莽,能用最簡單武力服人,又何須動腦呢!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要有足夠高的足以壓服眾人的武力。」
說到此處,紅袖的神色竟有些黯然,感慨道:「十年蹉磨,不知雲哥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硬是逼得他這麼一個不願意傷腦筋的人動起腦來,從一個向來衝鋒在前的『先鋒』,變成了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
聽到這些往事,白震山心中的敬畏不減反增。
在浩瀚的江湖之中,能做到以武服人,同樣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閒談之際,楊延朗等人已將雄大忠、侯小誠二人解救,卻不見裴南及紅娘子身在何方。
據二人所言,遭遇圍困之後,幾人且戰且逃,但黑衣人源源不絕,難以脫身。
危急時刻,雄大忠、侯小誠二人自願斷後,讓裴南、紅娘子騎馬先逃。
裴南本不肯獨走,後雄大忠勸道:「軍令如山,我等命不足惜,若是未能將戚將軍書信送至京城,則我等有何麵目立足於軍中?」
裴南聽罷,方纔下定決心。
臨行之前,裴南承諾道:「大雄、小侯,你們堅持住,我一定會帶援軍來救你們。」
可是,至楊延朗等人趕來之前,並未見援軍蹤跡。
裴南究竟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