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既然決定要助楊延朗登臨盟主之位,自然要分析潛在的敵人。
說到有機會染指盟主之位的高手,除了意外出現的胡人勇士赫連雄風之外,值得分析的,便是四大派派出的人手。
四大派中,楊延朗代表青龍會參與武林大會。
玄武門新任門主葛修武未來參會,隻派出靈蛇君阿巳和巨劍小妹勝英奇,看來並無爭奪盟主之位的心思。
而朱雀閣……
作為四大派中遺留至今的老閣主朱修,先後將女兒朱仙兒嫁給兩任盟主的人物,若說不覬覦此位,實在是讓人難以信服。
陳忘思索片刻,詢問道:「你們在梨灣園報名之時,可知朱雀閣派出何人參與武林大會?」
朱雀閣?
白震山和展燕麵麵相覷,均搖了搖頭。
二人一個在尋覓白虎堂中人,一個在報名處看胡人熱鬨,哪裡能夠注意到朱雀閣是否來人呢!
然而此刻,卻見楊延朗默默舉手,開口道:「我,好像碰到了朱雀閣的參會者。」
「何人?」陳忘頗感興趣。
「靈蝶,」楊延朗頓了一頓,回答出了她的全名:「程靈蝶。」
梨灣園中。
報名之後的楊延朗百無聊賴,乾脆在皇家園林梨灣園閒逛,欣賞亭台樓閣、山水花鳥等美景。
驀的,楊延朗的目光被一個美麗的小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隻翩翩飛舞的彩色蝴蝶。
按理說,一隻普通的蝴蝶本不應吸引楊延朗的注意,可京城當下已近深秋,萬木凋零。
按理說,不應有蝴蝶才對。
可眼下,這一隻蝴蝶就這麼翩翩飛舞著,甚至還圍著楊延朗的身體轉了兩圈,而後倏忽遠去,再回過頭來,繞楊延朗飛舞幾圈。
似乎,是在招呼楊延朗追隨而去。
楊延朗看著這隻奇怪的蝴蝶,覺得頗為有趣,乾脆便遂了它的願望,跟隨著這隻飛舞的蝴蝶,漫無目的地行走了起來。
彩蝶若即若離,引領著楊延朗穿過連廊、樓閣、拱橋、曲徑,最終到達一座迷宮一般的假山群中。
山徑曲折回環,似故意佈置的迷陣,頗為有趣。
楊延朗跟著彩蝶在假山群中七拐八繞,走不多時,卻聽到前方不遠似有女孩子的呼救之聲,若隱若現。
聽到聲音,楊延朗急走幾步,待拐過一道彎,便看見了呼救之人。
眼前的,是一個身材嬌小、麵容俊俏的少女,身著七彩錦緞製成的衣裙,裙擺微微及膝,露出一雙白嫩勻稱的小腿。
少女坐在地上,目中含淚,手掌輕輕搓揉著紅腫的腳踝,似乎是扭傷了。
頗為奇異的是,少女周遭圍滿了彩色的蝴蝶,就連給自己引路的一隻蝴蝶,都加入其中,在少女身邊圍繞著,翩翩飛舞。
「小哥哥,」少女看到楊延朗,像是看到了救星,語氣激動道:「我放出好多彩蝶,小哥哥是第一個找到這裡的。」
楊延朗走近少女,蹲在身子,眼神略微瞟了一眼少女的傷勢,問道:「扭到了?」
「嗯,」少女點點頭:「小哥哥可以幫幫人家嗎?求求了……」
少女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既可憐,又有幾分可愛,讓人難以拒絕。
「我揹你出去?」
楊延朗試探地詢問著少女的意見,眼睛不自覺地瞥了瞥她裸露在裙擺之外的白嫩小腿,總感覺有些無從下手。
「謝謝小哥哥。」
少女目中含淚,嘴角含笑,毫不猶豫地攬住了楊延朗的脖子,趴在楊延朗的背上。
楊延朗站起身來,伸出手,卻不敢隨意觸碰少女露在外麵的肌膚,隻敢隔著少女身上的薄紗輕輕托舉,略微起到支撐的作用。
少女的身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花香,一路走著,都有蝴蝶在周遭翩翩飛舞。
假山中的山徑曲折回環,如同迷宮,與世隔絕。
在這樣的環境中,楊延朗背著渾身異香的少女行走著,孤男寡女,總有些微微的曖昧和尷尬。
為了打破這種異常的氛圍,楊延朗吞吞吐吐地開口發問:「姑娘為何獨自在此偏僻之處獨自玩耍?」
「這裡好玩啊!」少女開口道:「這園子好漂亮,假山中更是迷宮似的,轉來轉去,頗為有趣。隻是我走著走著,便真的迷路了,眼看武林大會開始報名,我怕誤了時辰,心裡一急,便想著從假山上爬出去,不防崴了腳,動彈不得,隻得喚彩蝶來尋人幫助。這不,就把小哥哥你找來了,還是多虧了小伍的功勞。」
「小伍?」楊延朗有些疑惑。
「就是剛才把你尋來的蝴蝶啊!」少女直言道:「我的每一隻蝴蝶都有名字的,小伍、小花、小飛、小彩……」
楊延朗「哦」了一聲,隨即問了一個自己更感興趣的問題:「姑娘要參加武林大會?」
「是啊!」
「可姑孃的武功……」
畢竟,一個翻山都會崴腳的姑娘,實在是……
「我沒多少武功的,」少女笑道:「我是朱雀閣毒師燭九的弟子,擅長的是毒術。」
「朱雀閣,毒……」
關鍵的字眼衝入楊延朗的腦海之中,讓他驀的想起了白虎堂中遇見的黑衣隊長,號稱毒後的花蜂,登時心中一凜。
楊延朗抱著少女的手下意識一鬆,便將少女摔在地上,而後退避三舍,警惕地做出防禦姿態。
少女一屁股摔倒在地,堅硬的地麵砸的身上生疼,周圍翩翩飛舞的蝴蝶也受到驚擾,四散的飛開了。
她將櫻桃小嘴一嘟囔,抱怨道:「小哥哥,你,你做什麼?摔得好痛哦!」
楊延朗心有餘悸,質問道:「你,你沒有給我下毒吧!」
「小哥哥說話好不講道理,」少女嗔怪道:「你明明救了我,我好端端的,為何要下毒害你?」
楊延朗撓了撓頭,似恍然大悟道:「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小哥哥,放心吧!我不會下毒害你的,」少女張開懷抱,道:「求你了,快揹我去報名吧!誤了今日的時辰,回到朱雀閣,師父定會責罰我的。」
「哦,嗯!」
楊延朗將信將疑,重新將少女給背了起來。
行走之間,楊延朗給少女講述了毒後花蜂的故事,來解釋自己方纔失態的行為。
少女聽後,直言道:「朱雀閣好歹也是四大派之一,雖用毒術,亦有準則。花蜂乃朱雀閣叛徒,自不可以偏概全,認為朱雀閣人人都是陰鷙狠辣之徒。」
楊延朗聽著少女說話,默然不語。
待了一陣,楊延朗還是忍不住,問道:「姑娘,你這麼漂亮,為何要學用毒?」
「沒辦法啊!」少女摟著楊延朗的脖子,自怨自艾道:「朱雀閣隻有三種方向可供選擇:藥師、毒師和香姬。按理說,就容貌而言,我本是要做香姬的,可香姬需以色事人,刺探情報,可我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自然不甘心淪為香姬。藥師就更不用想了,尚德收徒甚為嚴格,且自從一場大火意外奪走藥師尚德的性命,這一脈便斷了傳承。彆無他法,隻能選擇做毒師嘍!」
「唉!」楊延朗歎了一口氣,似在為這個美麗少女感到可惜。
「沒什麼的,」似乎聽到楊延朗的歎息,少女開口道:「毒師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人家知道你會用毒,就不敢欺負你。」
楊延朗喃喃自語道:「說的也是。」
驀的,楊延朗又想到朱雀閣與盟主堂慘案千絲萬縷的聯係,好奇心起,問道:「朱雀閣閣主朱修怎麼樣,是不是個壞壞的老頭子?」
「壞壞的老頭子?」少女語氣中竟充滿了疑問:「小哥哥,你從哪裡聽來的?」
「難道不是嗎?」
楊延朗對這個疑似是盟主堂慘案元凶的江湖「最大受益者」,似乎隻有這樣的印象:一個陰鷙、猥瑣的糟老頭子。
「不啊!」少女竟給出了完全相反的印象:「雖然接觸不多,但總覺得閣主他很慈祥,說話也很溫和。」
「慈祥?溫和?」
楊延朗心中有些許驚詫,隻是沒有表現出來。
二人閒談之間,不知不覺已經走出假山迷宮。
迷宮之外,又有兩隻蝴蝶翩翩飛來,加入到少女的身旁。
跟隨蝴蝶而來的,還有兩個亭亭玉立的侍女。
少女彷彿認得二人,揮手招呼道:「桃姐姐,李姐姐,你們也來了。」
二人相視一眼,迎上前來,嗔怪道:「死丫頭,跑哪裡野去了,叫我二人好找。」
隨即,目光又看向楊延朗,納罕道:「這位小哥兒是?」
楊延朗禮貌答話:「在下楊延朗,偶然遇見這位姑娘扭了腳,才……」
「多虧了小哥哥,」少女搶過話頭,道:「要不然,我獨自一人,不知要在假山裡痛多久。」
桃李二女子聞言,向楊延朗道了一聲謝,隨即將少女從楊延朗背上攙扶下來,道彆之後,便匆匆向武林大會報名處走去。
楊延朗站在原地,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發愣!
忽的,那少女一轉頭,朝楊延朗揮手道:「小哥哥,我叫靈蝶,程靈蝶,若日後得空,記得去花鄉找我玩兒,那裡可美了。」
程靈蝶?
聽罷楊延朗的故事,陳忘仔細回憶著這個名字,似乎並沒有什麼印象。
不過她的師父燭九,好似是朱雀閣中的元老級人物,傳聞中甚至具有神奇的返老還童之術。
算了,多思無益,武林大會上,靜觀其變吧!
正當陳忘沉思之時,展燕卻當頭給了楊延朗一個暴栗。
「賊女,你乾嘛?」楊延朗摸著被打的無比劇痛的頭部,不解地看向展燕。
「乾嘛?替月兒監督你嘍!」展燕雙手環抱胸前,道:「臭小子,看你失魂落魄的樣子,彆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姐姐我最恨負心漢。」
「誰要當負心漢了,」楊延朗滿臉不服:「再說,你纔多大,就敢占我便宜,自稱姐姐?」
看著年輕人充滿活力的樣子,陳忘滿目欣然,可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一言不發的白震山,道:「老爺子?您去了一趟梨灣園,可曾遇見白虎堂中人?」
白震山眉頭緊鎖,道:「不曾遇見。」
「奇怪,」陳忘道:「難道白芷姑娘她並未派人參加武林大會?還是被洛城戰事牽製了手腳?戚弘毅既然領兵北上,不應該啊!」
正琢磨著,卻見大門被猛地一下推開了。
陳忘詫異的望向來人,見那人身著彩袍,滿麵風塵,手中倒提兩柄鴛鴦刀,刃上血跡未乾,似剛經曆過一場大戰。
「趙老哥,」陳忘滿臉驚容,道:「你不應該在洛城嗎?」
門外站著的,正是原盟主堂舊人,趙戲。
趙戲慌忙開口:「來不及解釋了,我與白虎堂紅娘子與戚弘毅軍中小將裴南等人同來京城,在京郊遭大批人馬圍攻,我藉助變戲法的障眼法勉強脫身,而紅娘子及裴南等人身陷重圍,命在旦夕,速速支援,速速支援。」
聽聞此言,屋內眾人皆各自提起武器,拍案而起。
危急時刻,無需多言。
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