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忘一行人在紅袖招站穩腳跟之後,便著手準備參與武林大會事宜。
而第一步,則是前往武林大會會場報名。
自項雲之後,整整一代豪俠命絕於盟主堂慘案。
江湖動蕩,武林衰微,自此而始。
此後,武林大會一直未曾召開,而龍在天占據武林盟主之位,已近十年。
十年間,江湖群雄爭鋒不止,武林新秀層出不窮。
而武林盟主之位,覬覦者多如牛毛。
隨著門派新人輩出,舊人隱退,龍在天的號令逐漸難以推行,江湖地位亦不被一些武林新秀承認。
在此基礎上,龍在天決心重開武林大會,以武會盟,借選拔新一屆武林盟主為藉口,妄圖尋機連任盟主之位,重新一統武林。
而此屆武林大會的會場,已不如上屆那般,直接設立在皇宮前的朱雀大街之上,反而偏安一隅,設在了京城東南角的「梨灣園」中。
十年間武林的衰落,由此可見一斑。
為了報名參會,楊延朗一大早便醒來了,收拾好了青龍會印信,便要前往梨灣園參與盛會。
展燕說什麼也要跟著去,說是也想報名,以武會友,參與一番此中原武林盛會。
陳忘卻潑了一盆冷水,道:「武林大會旨在為中原武林選拔盟主,異族及塞外門派,隻怕是沒有參會的資格。」
展燕聽罷,熱情頓減,卻依然執意前往,直言哪怕目睹一下中原武林豪傑的風采,也算不虛此行。
白震山本不願意與小輩兒爭鋒,但念及白虎堂可能派人參會,甚至有可能與女兒白芷相逢,雖無報名之意,倒也想去湊一湊熱鬨。
陳忘因身份特殊,不宜在武林群雄麵前拋頭露麵,且報名海選,也不擔心楊延朗有所疏失。
他與芍藥二人留守紅袖招,靜候佳音。
在此期間,紅袖姑娘殷勤相待。
紅袖與陳忘既是舊識,又有恩情,對陳忘熱情相待本無可非議;然而,紅袖對芍藥,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不僅飲品小食供應俱全,甚至還親自裁剪布料,嚷嚷著給小丫頭做幾件新衣裳。
趁芍藥不在時,紅袖便站在陳忘身邊,常有意無意提到:「父女相依,雖感人至深,然男女有彆,終究多有不便。若有一體己人共同照料,對孩子可是大大有益。」
陳忘舉杯飲茶,神色如常,好似未曾聽見。
紅袖見狀,乾脆低腰俯身,一條玉臂撐在桌上,嬌嫩手掌輕托香腮,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湊到陳忘近前,撩撥道:「雲哥哥,你看我怎麼樣?」
陳忘正襟危坐,目若平湖,波瀾不驚。
等了一會兒,看紅袖並沒有半點知難而退的意思,遂開口道:「第一,我心有所屬,再容不下第二個人。」
紅袖眼波流轉,黑色的瞳仁有些微微顫動。
「第二,」陳忘注意到紅袖神色的變化,卻並未理會:「我身中劇毒,壽命無多,說不準什麼時候就……」
「不,」紅袖忽的叫出聲來:「彆說出來。」
紅袖直起身子,完全沒有先前的撩撥態度,反而流露出些許驚慌和擔心來。
她雙手合十,雙目微閉,似在虔誠祈禱:「誠願上蒼護佑雲哥哥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陳忘抬眼看了一眼紅袖,自言自語感慨道:「我死倒是無所謂,隻是小丫頭……」
「有所謂的,」紅袖打斷了陳忘的話,可怔了一怔,似又接受了現實,承諾道:「雲哥哥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姑孃的。」
陳忘暗自尋思了一下。
其實他曾想過芍藥的歸處,但還在猶豫,是對芍藥頗為喜愛欲收為義女的於文正,亦或是對芍藥疼愛有加的白虎堂白震山呢?
二人一在朝堂,一在江湖,始終難以抉擇。
而現在,似乎有種全新的選擇擺在了自己麵前。
陳忘狐疑地看了看紅袖。
曾經的她美麗、活潑,甚至還有些許狡黠;而今她依然美麗,依舊活潑,卻多了幾分成熟和穩重。
可最終,陳忘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出於對紅袖的人品或者能力的不信任,僅僅是出於對她所處環境的擔憂。
「不勞費心,」陳忘婉拒道:「我心中已有了人選。」
紅袖聽罷,眼眸中竟多了一絲淡淡的失落。
談話之間,卻聽紅袖招外嘈雜聲起,老遠就聽到楊延朗在放聲呼喊:「陳大哥,我們回來了。」
隻是待出門迎接時,卻見回來的隊伍竟龐大了不少。
去報名參會時,僅僅隻有白震山、楊延朗、展燕三人而已,而回來的,卻不隻有此三人。
不過,多的卻是兩個熟人:巨劍小妹勝英奇,靈蛇君阿巳。
二人皆是代表玄武門前來參與武林大會。
見著陳忘等人,巨劍小妹勝英奇熱情的打著招呼,並抱拳行禮,稱:「陳大哥好。」
阿巳依舊沉默寡言,隻是頗有禮貌的行禮,未曾多話。
隻不過,阿巳所來之處,乃是紅袖招。
一座與教坊司齊名的青樓妓館。
剛一進來,阿巳那一張帥氣無比的臉龐便瞬間吸引了姑娘們的注意。
姑娘們以為阿巳是客人,爭搶著將他緊緊圍了起來,肆意撩撥挑逗,與男子狎妓時的神態並無二致。
靈蛇君阿巳哪裡見過這等場麵,頓時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白皙俊俏的麵龐霎那間升騰起一片紅暈。
靈蛇君阿巳被姑娘們圍著,一時難以適從,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勝英奇:「英奇,救,救我……」
「起開。」
勝英奇見狀,大吼一聲,聲音粗壯沙啞,如同男兒,隨即便見她背上巨劍橫掃,劍鋒過處,蕩開一片輕盈舞女。
紅袖姑娘站在樓上,目睹了全部過程,見俊俏郎君阿巳似還是個未解風情的小雛兒,都不禁以袖遮麵,發出銀鈴似的笑聲。
「紅姨。」
舞女們聽到笑聲,都乖乖站好,不敢放肆,但目光仍時不時瞥向阿巳,暗送秋波。
紅姨解圍道:「小郎君莫怪,誰叫出入我這紅袖招的,多是些大腹便便,酒囊飯袋之徒;亦或是油頭粉麵,拿腔作調之輩。小郎君既生得一副俊俏麵龐,又涉世未深,自然招蜂引蝶,引得姑娘們垂涎。」
「紅,紅姨,」阿巳學著姑娘們的稱呼,開口道:「我並未恩,恩客,隻是跟隨楊延朗兄弟,來訪故人的。」
「瞎叫什麼紅姨,卻是把本姑娘給叫老了。」紅袖麵有慍色,慢慢走下台階,靠近阿巳,不想竟逼得阿巳退後半步。
她淺笑道:「既非恩客,叫我紅姐便好。」
「紅,紅姐。」
阿巳是個老實孩子,彆人讓他叫,他便真的叫了出來。
紅袖聽了,又是一陣歡笑,隨即吩咐道:「姑娘們,散了吧!小郎君是我的貴客,休要胡亂攪擾。」
舞女們聽罷,雖一鬨而散,卻還時不時回眸觀望,小聲議論。
待一眾姑娘們散去,眾人才得遐登樓,與陳忘與芍藥二人相會。
故友相見,先敘舊情。
從勝英奇和阿巳口中,陳忘等人得知葛修武任玄武門門主之後,在顧桑林、黃建業、陸尋風、周若水四堂堂主的支援下,開始整飭門風,重修門規,徹底清除了雷闖的影響。
與此同時,玄武門嚴令禁止捕殺鮫人,並派孔雙索帶領精乾弟子徹底剿除了橫行江上的數股水匪勢力,使玄武門聲望大增。
問及葛修武為何不親來參與武林大會之時,勝英奇答道:「二哥初任門主,立足未穩,不可輕動,況玄武門經曆雷闖十年之亂,元氣大傷,並不想爭武林盟主之位,強行做那出頭之鳥。可身為四大派之一,若不派人前來參與盛會,恐會被江湖輕視。因此,二哥派我二人前來,嶄露頭角,壯我門威。」
陳忘聽罷,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一向行事張揚的葛修武,竟懂得了韜光養晦的道理。看來,玄武門的那場動蕩,確實使他成長了不少。」
「還有,」阿巳看向陳忘,開口道:「門主要我帶一句話,若是查到十年前慘案的真相,一定要告知門主。無論罪魁元凶是何等勢力,玄武門定會赴湯蹈火,鼎力相助。」
陳忘承諾道:「事涉先門主葛洪之死,自然不敢隱瞞,煩請放心。」
阿巳聽罷,認真點了點頭。
後,二人又帶來了鬼手七爺調製的藥物交給陳忘,多是水中魚鱉調製的寒涼藥性之物,對壓製陳忘體內劇毒有一定功效。
隨後,提及青龍會之事,勝英奇和阿巳皆對楊延朗成為青龍會會主表達祝賀,又羨慕楊延朗有墨吟在後撐持,不必操勞青龍會之事,可以放心親自來參與武林大會。
正事談完,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
展燕看著陳忘,驕傲誇口道:「陳大哥,我報名成功了,想不到吧!」
「怎麼可能?」陳忘大感詫異:「武林大會為中原選拔門主,塞外門派和異族一向不可……」
「先前確實不讓塞外門派報名,」展燕開口道:「可我剛剛準備離開,卻見到了幾個胡人強行報名,掌管名冊之人本欲阻攔,可卻來了一手持镔鐵棍的彪型巨漢對其耳語幾句,便將幾人加入名冊。我氣不過,去而複返,想是那掌管名冊之人心虛,便將我也給加了進去。」
展燕說話之時,一臉的驕傲自得,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胡人,」陳忘眉頭緊鎖,看向白震山,求證道:「老爺子,是這樣嗎?」
白震山的表情同樣嚴肅,點了點頭。
他隨即開口道:「胡人,有幾個還是咱們見過的。」
陳忘眼眸微動,問道:「什麼人?」
白震山回:「塞北四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