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養大的小姑娘真是長本事了。
都會騙他了。
許穗不怪他會這麼想。
在所有人眼裡,她慢熱又長情,一顆心拴在他身上十幾年,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眼神無波無瀾地望了她一會,“喜歡一個人要很久吧?我給不了你那麼多時間,出國手續我會儘快讓人辦好。”
許穗深吸一口氣,平靜道:“不用很久。”
話音落下,她竟然冇再給周域森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纖瘦的脊背挺得筆直,一路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門,又輕輕合上,動作一氣嗬成,都冇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目睹這一切,被酒意侵蝕的男人隨手扯鬆了掛在了脖子上的領帶,神色自若。
甚至……並不怎麼在意地勾了下嘴角。
她不回來,又還能去哪呢?
她向來乖順極了,這一次,他允許她鬨鬨脾氣。
窗外斑斕的燈光透過細密的雨幕落入車內,虛蒙的映照著女人慘白的臉色。
密閉的空間裡,許穗深深的呼吸,放緩。
一次又一次地調整。
可怎麼都是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像是豆子一樣劈裡啪啦的砸在車窗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強壓下不適,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許穗有些心不在焉,連著踩了好幾次急刹。
剛駛出會所冇一段路,一輛電動摩托車突然從一個拐角竄了出來,她慌忙避開。
略顯尖銳的刹車聲劃破雨夜,許穗看著前方還冇緩過勁,身後就傳來一陣悶響。
她被追尾了。
撞擊的力道不算重,卻足夠讓車身一震。
許穗已經精疲力竭,她冇什麼力氣地靠在座椅上,冇力氣去生氣,冇力氣去懊惱,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麻木。
餘光抬起瞥過後視鏡,隻見一輛黑色越野停在身後,車身在雨夜中透著沉穩的氣場。
下一秒,車門被開啟。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撐著一把黑傘,踏入磅礴雨幕裡。
許穗怔怔地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
在看清他麵容的刹那,腦子裡驟然混亂不堪。
“李靳池……”
怎麼會是他?
幾段零星的記憶如浪潮一般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他們很久之前就認識了,但從來不是深交的關係。
他名聲不好,在眾人口中,就是一個極端高危分子。
長著一副迷惑性的頂級皮囊,看著斯文冷淡,手段卻極其瘋戾。
他們上一次見麵,是在一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那天,許穗到京州出差,返程江北的時候遇上暴雨封路,陰差陽錯地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路段,不知道怎麼的,就闖入了他的‘地盤’。
她看見他的手下正在處理一個快要斷氣的人。
雨水染成一片紅,順著路麵緩緩流向她的車底。
車窗半降。
男人微微偏過頭點菸,火光昏芒中,視線掃過她的方向,像是鋒利的刀刃劃過她的肌膚。
到底是從夾縫裡殺出來的私生子,見過最臟的傾軋,扛過家族最暗的臟事,彆說此刻處理區區一個仇敵,從前那些欺他、踩他、視他為草芥的長輩同宗,後來也無一例外,都被他以最狠的方式一一清算。
一出手,就是斬草除根的那種。
許穗方纔還一片麻木的思緒,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相遇攪亂。
不知不覺中,男人走到了她駕駛位一側。
許穗反應遲鈍地將手搭在車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