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隻有幾十秒。
柯南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和頸後的劇痛喚醒。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自己公寓門外的走廊上。
“糟了!”雅美小姐!他猛地掙紮著爬起來,手腳並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走廊的圍牆上。
他顫抖的小手用力扒住冰冷的圍牆,踮起腳尖,將整個上半身都探了出去,焦急地向下張望。
午後的街道上車流稀疏。就在公寓樓下的路邊停車位,他看到了一輛紅色的家用轎車!
車旁,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帽子的纖細身影——正是廣田雅美!她正拉開車門,準備坐進駕駛座!
“雅美小姐!”柯南的呼喊被距離阻隔,顯得微弱無力。
眼看廣田雅美已經坐進車裏,引擎發出了啟動的轟鳴!
千鈞一髮!柯南的思維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左手猛地按下了自己腰帶側麵的一個金屬按鈕!
“哢噠!”腰帶正前方的卡扣瞬間彈開,一個碗口大小的強力吸附盤(足球發射器的吸盤模式)如同被強弓射出,帶著一道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飛射而下,牢牢地吸附在了那輛轎車剛剛開始移動的車尾保險杠上!吸附盤中心,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微型發信器,正閃爍著微不可察的紅光。
做完這一切,柯南甚至來不及看結果,身體就因為強行動作帶來的劇痛和眩暈再次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強撐著,迅速開啟了那副標誌性的眼鏡的定位功能,按動鏡架側麵的按鈕。
鏡片上,一個清晰的紅色光點瞬間亮起,正以穩定的速度在地圖網格上移動。
柯南看著那個代表廣田雅美位置的紅點,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堅定。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太陽能滑板在柯南的操控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他小小的身體壓得極低,在車流和行人路的縫隙間高速穿梭,帶起的勁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颳得臉頰生疼。
追蹤眼鏡鏡片上,那個代表廣田雅美的紅點正堅定不移地朝著城市邊緣的港口方向移動。
‘我敢肯定……’柯南緊盯著前方的道路和鏡片上的紅點,思維在高速運轉,‘他(她)一定是受到了某種威脅!那個位置異常的口紅印、消失的化妝品氣味、被滅口的同夥……所有線索都在他腦中瘋狂旋轉,最終匯聚成一個冰冷的核心,‘這幕後的黑手……到底是誰?那個組織!’
鏡片上的紅點最終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如同鋼鐵迷宮般的港口倉庫區邊緣。
柯南的心沉到了穀底。這裏太偏僻了,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絕佳場所!
他關閉了滑板的引擎,任由慣性帶著自己悄無聲息地滑進倉庫區外圍的陰影裡。
柯南收起滑板,將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集裝箱壁,如同最謹慎的獵豹,藉助陰影的掩護,朝著紅點指示的方向——一個半開著鏽蝕鐵門的巨大倉庫——潛行而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門縫向昏暗的倉庫內部窺視。
倉庫裡堆滿了蒙塵的貨物和廢棄的機械,光線昏暗。就在倉庫中央一小片相對空曠的水泥地上,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廣田雅美倒在地上!她蜷縮著身體,米色的風衣上,在腹部的位置,赫然洇開好幾片刺目的、仍在緩慢擴大的深色血漬!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雅美小姐!”柯南腦中轟的一聲,再也顧不上隱藏!他猛地推開沉重的鐵門,小小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朝著倒地的女人沖了過去!
他跪倒在雅美身邊,小手顫抖著卻不敢去觸碰她身上的傷口,隻能焦急地呼喚:“雅美小姐!你振作一點!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他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想去掏口袋裏的手機。
也許是聽到了他的呼喚,也許是迴光返照。
廣田雅美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失焦的瞳孔艱難地轉動,最終勉強聚焦在柯南焦急的小臉上。
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柯…南?你怎麼知道這兒的?”
看到她還活著,還能說話,柯南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語速飛快地解釋:“因為剛才我把發信器粘到你車子上了!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是來跟這些案子的幕後黑手見麵的!”
他懊悔地握緊了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惡!要是我當時在公寓裏就能阻止你出來就好了!”他痛恨自己的無力。
“你…你到底是誰?”雅美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探究,這個孩子的智慧和行動力,早已超出了“小學生”的範疇。
柯南看著她瀕死的眼神,心頭一震。
隱瞞身份在此刻似乎已無意義。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神變得異常清澈而堅定,他不再偽裝童音,用屬於工藤新一的、少年清朗而沉穩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江戶川柯南……”他頓了一下,彷彿卸下了最後的偽裝,“不,我叫做工藤新一。我是個偵探。”
“工…藤…新一?”廣田雅美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彷彿這個名字觸動了她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她極其微弱地喘息著,“我…聽說過你”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她眼中閃過,有驚訝,有瞭然,最終化為更深的絕望和自嘲,“最後…還是殺了兩個人…到頭來我還是難逃組織魔爪…”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生命的光彩正在她眼中迅速流逝。
“組織?!”柯南如同被電流擊中,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
他猛地抓住雅美冰冷的手腕,急切地追問,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說組織?!這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告訴我!雅美小姐!告訴我!”這是他離那個導致他變小的黑暗核心最近的一次!
“這是個被層層包裹的巨大組織。因為從頭到尾…我也隻知道…”雅美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耗盡她最後的力氣,“組織裡的顏色…是黑色…”
“黑色?”柯南的心跳幾乎停止!那兩個在熱帶樂園給他灌下毒藥、如同噩夢般的身影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冷酷的眼神,黑色的風衣,黑色的禮帽!果然是同一個組織!可是……他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疑點:好像還有一個人,當時穿的……似乎不是黑色?
還沒等柯南將這個疑惑問出口,廣田雅美彷彿用盡了生命最後一絲力氣,那隻沾滿鮮血的手猛地抬了起來,死死攥住了柯南的衣袖!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可…可以請你聽我說完…最後一句話…嗎?”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柯南,眼神裡充滿了懇求和不甘。
柯南用力點頭:“你說!我在聽!”
雅美顫抖著,另一隻手極其艱難地伸向自己風衣的內袋。
她的動作異常緩慢,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搐。
終於,她的手指從口袋裏夾出了一把鑰匙——和他之前在公寓牆洞裏找到的那把保管箱鑰匙一模一樣!
她將這把染血的鑰匙,顫抖地、無比鄭重地塞進柯南小小的手裏。冰涼的金屬觸感和溫熱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這纔是真的…”雅美用盡最後的氣力,每一個字都像在滴血,“他們拿走的是…假的…那些錢藏在米花車站…東麵的保險箱…”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開始渙散,“請…在他們發現之前拿出來…我…不想再…助紂為虐…拜託你了…工藤偵探……”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攥著柯南衣袖的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垂落。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悲傷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著倉庫佈滿灰塵的穹頂。
“雅美小姐?雅美小姐!”柯南用力搖晃著她逐漸冰冷的肩膀,聲音嘶啞地呼喊。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倉庫裡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臟被撕裂般的痛苦迴響。
淚水無法抑製地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他緊緊握著那把染血的鑰匙,彷彿握著雅美最後交付的生命與信任。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不能讓她的屍體就這樣被遺棄在這冰冷的倉庫裡!
就在他按下號碼,等待接通的短暫幾秒——
“嗡……嗡……”
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感的引擎轟鳴聲,如同危險的訊號,由遠及近,迅速朝著這個倉庫靠近!不止一輛車!
柯南渾身汗毛倒豎!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猛地抬頭看向倉庫大門的方向!幾道刺目的車燈光柱穿透倉庫的昏暗,如同探照燈般掃射進來!
“該死!”柯南暗罵一聲,瞬間做出決斷!
他顧不上悲傷,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竄向最近的一堆高大、覆蓋著帆布的廢棄機械後麵!他剛將自己小小的身體完全縮排陰影裡,沉重的倉庫大門就被“嘩啦”一聲完全拉開!
幾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誌的豪華轎車如同幽靈般滑入倉庫,悄無聲息地停在廣田雅美的屍體旁邊。
車門開啟,下來七八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他們動作極其迅捷,配合默契,如同冰冷的機器。
其中兩人迅速檢查了一下廣田雅美的脈搏和瞳孔,確認死亡後,冷漠地點了點頭。
另外幾人立刻從車上抬下一個裹屍袋,動作麻利地將廣田雅美的屍體裝入其中,拉上拉鏈。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交談,隻有布料摩擦和金屬拉鏈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瘮人。
與此同時,另外一組人則迅速從車上拿出幾個手提箱大小的儀器,對著倉庫地麵、廣田雅美倒下的位置以及周圍可能的痕跡進行掃描和噴灑某種無味的化學藥劑。
還有人手持強光手電,仔細檢查著地麵,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放過。
他們的效率高得驚人,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裝好屍體的袋子被迅速抬回其中一輛車的後備箱。
所有儀器被收回。為首一個黑衣人環視了一圈被徹底“清理”過的現場,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揮了揮手。
引擎再次低沉地響起。幾輛黑色的車子如同它們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倒出倉庫,迅速消失在港口區的陰影中。
倉庫裡,什麼都沒剩下,彷彿剛才那血腥的一幕和高效的“清理”,都隻是一場幻覺。
柯南蜷縮在冰冷的機械後麵,透過縫隙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抑製住因憤怒和恐懼而幾乎要失控的顫抖。‘組織……這就是組織的力量……’冰冷的絕望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警笛聲終於由遠及近,打破了倉庫的死寂。
柯南幾乎是踉蹌著從藏身處跑出來,臉色蒼白如紙,對著衝進來的目暮警部和高木涉等警察,指著剛才雅美倒下的地方,聲音嘶啞而激動:“警部!雅美小姐……她在這裏!她死了!被槍殺了!剛剛有一群穿黑衣服的人……”
然而,當警察們強光手電照射過去時,地麵乾淨得如同水洗過一般。
別說血跡,連一絲灰塵的異常都找不到。空氣中隻有淡淡的灰塵流轉。
“柯南……”目暮警部蹲下身,看著這個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孩子,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安撫和無奈,“你確定是這裏嗎?我們接到你的電話就立刻趕來了,可是……這裏什麼都沒有啊?”
“不可能!”柯南急切地抓住目暮警部的袖子。
就在這裏!他們清理了!是組織的人!穿著黑衣服!開黑車!他們帶走了雅美小姐的屍體!柯南想這麼說出來,可是在出口的一瞬間就嚥了回去,不能,不能說出去,他們會有危險的!
高木涉和其他警員仔細搜尋了附近,甚至用魯米諾試劑噴灑了地麵,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沒有血跡反應,沒有彈殼,沒有任何打鬥或兇案現場的痕跡。
“柯南,”目暮警部嘆了口氣,大手按在柯南小小的肩膀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可能是驚嚇過度,或者……看錯了?這裏確實沒有任何兇案發生的跡象。”他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倉庫,“你說的黑衣人……也沒有任何蹤跡。”
“可是……”柯南還想爭辯,但看著警察們困惑甚至帶著一絲懷疑的眼神,他知道,現場被清理得太完美了。
他猛地想起了廣田雅美臨終的囑託!鑰匙!那十億日元!這是唯一能證明組織存在和廣田雅美無辜的證據了!
“警部!”柯南急切地喊道,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鑰匙!雅美小姐給我的鑰匙!她說真的鑰匙藏在米花車站東麵的保險箱!被搶的十億元就在那裏!快!去車站!”
目暮警部看著柯南手中那把染血的鑰匙,又看看孩子急得通紅的眼睛和慘白的臉,雖然心中疑慮重重,但出於對這個孩子過往“特殊直覺”的某種信任(儘管這次看起來像是驚嚇後的臆想),他還是決定帶人去一趟。
“好吧,柯南,我們這就去米花車站看看。高木,你帶幾個人留下再仔細檢查一下倉庫,其他人跟我走。”
警車一路呼嘯著趕到米花車站。
在柯南的指引下,一行人迅速來到東麵寄存大廳,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保管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柯南和他手中的鑰匙上。目暮警部、高木涉,還有幾名警員,都屏住了呼吸。
柯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那越來越濃重的、不祥的預感。他將那把染血的黃銅鑰匙,插進了保險箱的鎖孔。
“哢噠。”
鎖芯彈開的聲音清脆地響起。
柯南顫抖著小手,用力拉開了那扇小小的金屬門——
裏麵空空如也!
沒有成捆的鈔票,沒有想像中的十億钜款,甚至連一張紙片都沒有!隻有冰冷的、空蕩蕩的金屬內壁,反射著車站大廳慘白的燈光,像一個無聲的嘲笑。
“什……?!”柯南如遭雷擊,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空無一物的保險箱,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柯南……”目暮警部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深深的失望和一絲被愚弄的慍怒,“這就是你說的……藏了十億日元的保險箱?”
“不可能……怎麼會……”柯南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箱子,又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把染血的鑰匙。
雅美小姐最後懇求的眼神,那句“拜託你了,工藤偵探”……如同重鎚般砸在他的心上。
他失敗了。連她最後的遺願,他都沒能完成。
組織……早就知道了!他們拿走了真錢,或者……雅美小姐在生命的最後,依舊沒能逃出他們的掌控?
“好了!”目暮警部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他彎下腰,直視著柯南失神的眼睛,“聽著,柯南!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是,報假警和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是非常嚴重的錯誤行為!看在你年紀小,又是毛利老弟家孩子的份上,這次就不追究了。但是,”他的聲音加重,“絕對!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明白嗎?!”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警察們帶著不解和失望的眼神陸續離開。
高木涉有些不忍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也轉身走了。
偌大的車站寄存大廳,隻剩下柯南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個敞開的、空空如也的保險箱前。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握緊了手中那把冰冷的、染著廣田雅美鮮血的鑰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鏡片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所有的震驚、痛苦、絕望和孩童的天真,都在瞬間被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火焰焚燒殆盡。剩下的,隻有如同淬火寒冰般的、無比清晰的憤怒和決心。
霓虹燈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在他小小的身體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如同深淵般的光影。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一座凝固的、燃燒著無聲火焰的雕像。
組織的龐大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而沉重地籠罩下來。
廣田雅美的血,像一顆冰冷的種子,深深地埋進了他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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