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正要答應，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一幕吸引了。
沙灘的另一側，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高大年輕人正靠在護欄上，靜靜地看著海麵。
他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獨特氣質，讓新一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在那個年輕人身邊，還有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和一個和小蘭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男孩看起來有點呆，女孩穿著紅色的泳衣，紮著兩個小辮子，正仰著頭對年輕人說著什麼。稍遠一點的地方，一個氣質高雅的中年女性正坐在野餐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目光卻不時瞟向那三兄妹。
“新一？你在看什麼？”小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沒什麼。”新一搖搖頭，“走吧，我們去玩水。”
三個孩子歡呼著沖向海浪。清涼的海水漫過腳踝，瞬間驅散了暑氣。園子尖叫著躲避浪花，小蘭開心地踩著水，新一則開始研究沙灘上的貝殼。
玩了一陣子，新一覺得有些口渴，便走回野餐墊想喝水。路過那對兄妹身邊時，他聽到了一段對話。
“好久不見了呢，秀哥哥。”男孩孩的聲音乾淨清澈。
“嗯，好久不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你已經長這麼大了，秀吉。”
“我都十七歲了！”秀吉不服氣地說，“哥哥你去美國的時候，我才這麼點大呢。”他用手比劃著。
年輕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一閃而過，卻讓新一莫名覺得這個人其實沒那麼冷峻。
“來，你也快點打招呼吧。”秀吉拉過旁邊的小女孩，看起來大概七歲，“你們是第一次見麵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年輕男人，小聲說：“你、你好，我叫真純。”
新一差點笑出聲——真純？這名字真有意思。不過他很快注意到，那個叫真純的女孩雖然害羞，但眼睛亮亮的，透著聰明勁兒。
“真純，這是我們的哥哥。”秀吉介紹道，“他叫秀一，是我們的大哥。”
秀一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你好，真純。很高興終於見到你。”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秀一的手指。秀一握住那隻小手，輕輕晃了晃。
新一正要移開目光，那個中年女性突然開口了：“秀一，你過來一下。”
秀一站起身，走向母親。新一無意中瞥見，那位母親的右眼下方有一小塊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到了。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然後趕緊走回自己的野餐墊。
新一回到野餐墊時，小蘭和園子也回來了，正圍著小蘭的父親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毛利小五郎被吵醒，一臉不爽地坐起來。
“吵死了！你們自己去玩不就好了嗎？”
“爸爸，我們要吃炒麵！”小蘭指著不遠處的海之家，“那邊有賣炒麵的，我們去買吧。”
“自己去自己去。”毛利小五郎揮揮手，又躺了下去。
三個孩子隻好自己走向海之家。路過那對兄妹的野餐墊時，新一聽到那位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你說什麼？！你想在美國念書是為了調查父親的事？”
新一忍不住放慢腳步。他看到那個叫秀一的年輕人依然表情平靜，彷彿母親的憤怒完全影響不到他。
“是的。”秀一回答，“而且我打算畢業後加入FBI。”
“FBI？！”母親的聲音更尖銳了，“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你知道你父親是因為什麼才……”
“我知道。”秀一打斷了她，“正因為知道，所以纔要去做。”
“你……”母親氣得說不出話，抬手就是一巴掌。
秀一側身躲過，但那一巴掌還是擦過了他的左眼下方。他後退一步，揉了揉眼睛。
“媽媽，你幹什麼！”秀吉衝過來擋在哥哥麵前。
那個叫真純的小女孩被嚇到了，躲在秀吉身後，眼淚汪汪的。
母親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太衝動了，深吸一口氣，放下手。她看著秀一，眼神複雜。
“我好不容易把你叫回日本，是想讓你……”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秀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對不起，媽媽。但這件事我必須做。”
新一被小蘭拉著走遠了，但他心裏還惦記著剛才那一幕。那個大哥哥為什麼要加入FBI？他父親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問題在他小小的腦袋裏轉來轉去。
海之家是一間簡易搭建的小店，門口擺著幾張塑料桌椅。幾個穿著泳裝的客人正在排隊點餐。新一他們站在隊伍最後麵，百無聊賴地等著。
“我要吃炒麵！”園子宣佈。
“我也是。”小蘭說。
“那我要炒麵和章魚燒。”新一說。
吃完東西，三個孩子又回到沙灘上。太陽開始偏西，但熱度絲毫未減。新一決定再去遊一會兒泳，剛走到水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海灘的喧囂。新一回頭，看到不遠處的懸崖邊，一輛轎車正衝破護欄，直直地墜入海中！
“砰——！”
巨大的水花濺起，幾秒後，海麵又恢復了平靜，隻剩下破碎的護欄和幾縷煙塵。
“有人掉下去了！”沙灘上的人們驚慌失措地喊叫。
新一的第一反應是沖向事發地點。他的小腿飛快地奔跑，穿過慌亂的人群，來到懸崖邊。小蘭和園子跟在後麵，氣喘籲籲。
懸崖離海麵約有十幾米高，那輛車已經沉入水中，隻能隱約看到車頂的輪廓。
“快叫救護車！”有人喊。
“已經報警了！”
新一的目光在周圍搜尋著。他看到那個叫秀一的大哥哥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懸崖邊，正脫掉襯衫和鞋子，準備跳下去。
“等等，太危險了！”有人試圖阻止他，但秀一已經縱身一躍，以一個完美的姿勢紮入海中。
新一緊張地盯著海麵。幾秒鐘後，秀一浮出水麵，懷裏拖著一個人。那人一動不動，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
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地把他們拉上岸。秀一把那人平放在沙灘上，開始做心肺復蘇。但很快，他停了下來，搖了搖頭。
“沒救了。”他低聲說，“頸椎骨折，應該是墜海時撞到了。”
人們圍成一圈，議論紛紛。新一擠到前麵，看到那個遇難者——是穿花襯衫的男人！他的襯衫已經濕透，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一瞬。
警察還沒到，現場一片混亂。新一注意到，秀一沒有離開，而是蹲在屍體旁邊，仔細地觀察著什麼。
“哥哥！”秀吉跑過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秀一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包上，“那個包是誰的？”
眾人看去，那是一個黑色的揹包，正躺在沙灘上，顯然是隨著屍體一起漂上岸的。有人撿起包，開啟一看——裏麵裝滿了名牌手錶，每一隻都還綁著價格標籤。
“這是……”有人驚呼。
“是從鐘錶店搶來的吧。”秀一平靜地說，“一個小時前，這附近有家鐘錶店被搶劫了。雙人組的強盜。”
新一心裏一動。一個小時前？那正是他們剛到海邊不久的時候。
警察很快趕到。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幹練的中年警官，他迅速封鎖了現場，開始詢問情況。
“是誰報的警？”
“是我。”秀一上前一步，“我把他從海裡撈上來的。”
警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屍體：“你說他是強盜犯？有什麼證據？”
秀一指向那個揹包：“這些手錶應該就是贓物。而且，”他頓了頓，“這輛車上應該還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副駕駛座的車窗是全開的。”秀一解釋道，“如果車上隻有一個人，沒必要開副駕駛座的車窗。而且墜海後，車門會因為水壓打不開，所以另一個人一定是開啟車窗逃出去了，混在海灘的遊客裡。”
警官眼睛一亮，立刻下令封鎖海灘出口，檢查所有離開的人。
“但是……”警官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這麼多人，怎麼找？”
秀一沒有回答，而是轉向旁邊海之家的店員：“請問，車子墜海之後，有沒有人來買過衣服或者拖鞋？渾身濕透的那種。”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她想了想：“嗯……好像有兩三個人吧。一個是微胖的大叔，買了T恤和沙灘褲；一個是女的，買了海灘拖鞋；還有一個瘦瘦的男人，買了夏威夷襯衫。”
秀一微微一笑：“能描述一下他們的樣子嗎？”
“呃，大概記得……”
正說著，一個穿著沙灘褲的微胖男人被警察帶了過來。他一臉無辜地喊道：“幹嘛抓我？我隻是來海邊玩的！”
緊接著，一個穿著新拖鞋的女人也被帶了過來，她倒是很鎮定，隻是冷眼看著周圍。
最後是一個瘦削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嶄新的夏威夷襯衫，被兩個警察押著，嘴裏還在嘟囔：“搞什麼啊，我被人偷了包包，買件襯衫換都不行嗎？”
三個嫌疑人被帶到了警官麵前。
微胖男人自稱叫浮田，他說自己被女朋友從橡皮艇上推下海，所以渾身濕透，買了T恤和沙灘褲換。女朋友一氣之下開車走了，他的錢包還在女朋友車上。
女人自稱北森靜香，說自己是來海邊釣凱子的，拖鞋帶斷了，買了新的換上。她一個人來，行李鎖在儲物櫃裏。
瘦削男人自稱加藤，說自己的包包被偷了，隻好買件襯衫換上。他特意強調，錢包因為夾在浴巾裡才沒被偷。
新一站在人群裡，仔細觀察著這三個人。他的目光落在他們戴的手錶上——浮田戴著一隻看起來挺貴的手錶，指標指向1:45；加藤的手錶指向2:00；而北森的手錶，卻停在10:10！
新一的腦子裏靈光一閃。
他悄悄拉了拉秀一的衣角。秀一低頭看他，微微挑眉。
“大哥哥，”新一壓低聲音，“那個姐姐的手錶停在10:10。”
秀一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為什麼手錶的指標會停在10:10？”新一繼續說，“我爸爸說過，百貨公司裡展示的手錶，為了讓顧客看清楚錶盤上的商標，都會把指標調到10:10左右。因為那個角度最好看。那個姐姐戴的手錶肯定是剛從店裏搶來的，還沒來得及調時間！”
秀一蹲下身，平視著新一的眼睛：“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工藤新一。”新一挺了挺胸膛，“我是福爾摩斯的徒弟。”
秀一忍不住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讓他冷峻的麵容瞬間柔和了許多。
“福爾摩斯的徒弟，嗯？”他站起身，走向警官，低聲說了幾句話。
警官聽完，眼睛一亮，立刻下令：“把那個女人的手錶取下來！調查一下是不是贓物！”
北森的臉色變了，她下意識地捂住手腕：“憑什麼？這是我自己的手錶！”
“是不是自己的，查一下商品編號就知道了。”警官示意手下動手。
真相大白後，警官對秀一和新一讚不絕口。秀一擺擺手，把新一推到前麵：“是他發現的。”
警官蹲下身，笑著對新一說：“小朋友，你長大了可以當偵探哦！”
新一揚起下巴：“我現在就是偵探！我是福爾摩斯的徒弟！”
周圍的人都笑了。小蘭和園子跑過來，園子崇拜地看著新一：“新一你好厲害啊！”
小蘭也開心地說：“新一果然最聰明瞭！”
新一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裏其實美滋滋的。
太陽開始西沉，海灘上的遊客漸漸散去。
新一正準備跟小蘭她們回去，卻看到那個叫秀一的大哥哥正站在海邊，望著即將落下的夕陽。真純和秀吉已經跟著母親先離開了，隻剩下他一個人。
新一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大哥哥。”
秀一轉過身，低頭看著他：“怎麼，福爾摩斯的徒弟，還有什麼事嗎？”
新一仰起頭，認真地問：“你剛才為什麼要跳下去救那個人？他明明是個壞人。”
秀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因為，任何人都有被救的權利。在確認他是不是壞人之前，他首先是一個人。”
新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而且，”秀一難得地笑了笑，“就算是壞人，也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而不是就這樣死掉。”
新一記住了這句話。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大哥哥，覺得他比自己見過的任何大人都要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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