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波和德臉色一變：“拜託，我不是都解釋清楚了嗎？我進入這間裏屋的時候，可是有經過搜身檢查。你們說我當時根本沒帶什麼鈍器吧？”
“對。”刑警點頭，“可是你當時身上有帶裝在膠袋裡的小人偶，還有印有同款係列人偶的小張商品目錄，不是嗎？”
“那又怎麼樣？”仙波和德反問。
“如果是這樣，你應該也會有那個才對。為什麼卻沒有呢？”柯南說。
“那個？那個是指什麼？”
“就是塑膠質的圓形扭蛋殼啊。”柯南直視著他，“你帶的那些東西，是扭蛋裏麵的吧。而且商品目錄好像也沒有跟人偶一起裝在膠袋裏麵。”
“那個呀，我覺得那個很占空間，所以就隨手把它扔掉了。”
阿笠博士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等等，我都買來了。這些是你托我買的扭蛋、蜂蜜、綵球，還有大顆的彈珠。”
他開啟袋子，裏麵確實裝著這些東西。
“可是，兇手真的是利用這些東西犯案的嗎？”目暮警官困惑地問。
柯南開始演示：“首先，要把扭蛋的蛋殼開啟。再用這個貼在扭蛋接縫上的膠帶，把扭蛋上的洞封起來。然後，接著把這顆彈珠放進扭蛋裏麵。從上麵往裏麵把蜂蜜淋上去。最後，把蛋殼重新扣好。好了，大功告成！”
“大功告成？”目暮警官還是不明白。
柯南轉向高木：“高木警官，你可以幫我把這個扭蛋和綵球扔到廁所上方的屋頂去嗎？”
“啊，就扔上去啊？”高木接過扭蛋和綵球。
“對，扔上去。在屋頂上別讓他滾下來哦。”
高木用力一扔。綵球在屋頂上彈跳了幾下，很快就滾落下來。但那個扭蛋卻穩穩地停在屋頂上，沒有滾落。
“目暮警官，麻煩你先暫時守在那裏哦。”柯南說。
目暮警官走到院子裏的位置。
“那我們就進入裏屋裏麵看看吧。”柯南率先走進裏屋。
眾人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來到廁所門口。
“接受搜身檢查，進入裏麵之後，你做了什麼呢？”柯南問仙波和德。
“就跟你們說，起初我一直在等中山出來應門，但完全沒有人出來，所以我就擅自進去了。”仙波和德重複道。
“不。”柯南搖頭，“中山先生出來應門了。而你應該是這麼對他說的——‘我想借用一下廁所’。”
仙波和德的表情變了。
“廁所。是的，當然並非生理現象促使你這麼說的。”柯南說，“你是為了要拿回兇器。總之，我們先去廁所看看吧。這時候也差不多該抵達了。大家拭目以待吧。”
他推開廁所的門，開啟那扇小窗戶。
窗外，目暮警官正站在那裏。而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那個扭蛋正靜靜地躺在窗台上。
“那是……那是剛才高木扔到屋頂上的扭蛋！”一個警員驚呼。
“為什麼那顆扭蛋會在手一伸出小窗戶就能夠到的地方？”目暮警官問，“高木，是你遞給他的嗎？”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高木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那是怎麼——”目暮警官愣住了。
柯南解釋道：“目暮警官，你剛才也看到了吧。如果是綵球的話，就會因為傾斜的屋頂而順勢滾落。但是這顆扭蛋，就算在傾斜的地方，你看——”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扭蛋。由於蜂蜜粘住了彈珠，扭蛋穩穩地停在窗台上，沒有滾落。
“由於蜂蜜粘住了彈珠，就沒那麼容易滾動了。”柯南說，“所以和馬上就會滾落的綵球不一樣，隻會慢慢滾動。滾入積水槽裏麵以後，又繼續這樣慢慢前進。最後呢，就像雨水一樣掉落下來，從排水管的出口滾了出來。”
“因為排水管為了方便雨水流動，在最前端的地方都會有點傾斜。”赤井補充道。
目暮警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補充一下。”高木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仙波先生之所以把扭蛋和綵球一起從圍牆外麵扔進來，其實是為了要掩飾砸中屋頂時所發出的聲響。因為隻要保鏢將當時那個聲響的來源誤認為是那顆綵球所造成的，應該就會立刻離開現場。”
“可是，就憑這種彈珠真的有辦法殺人嗎？”目暮警官問。
柯南搖搖頭：“還在扭蛋裏麵裝的不是彈珠，而是沉重的鐵球。所以隻要將它放進襪子裏，當做一種叫‘黑傑克’的棍棒武器，殺傷力就會有大幅的提升。”
“遭到毆打致死的中山先生頭部的傷口上附著著一層蜂蜜，就是證據。”柯南說。
仙波和德的臉色變得慘白。
“等等！”他喊道，“有血跡吧？既然是把人毆打到出血致死的程度，兇手身上應該會濺到血吧？但是我的衣服上根本就沒有沾到任何血跡，不是嗎？”
“你在廁所裏麵把衣服脫掉了吧。”柯南說，“以免衣服沾到血跡。而且叔叔的衣服也像是匆忙穿上的。你應該去到更衣間旁邊的浴室沖澡，把身體上沾到的血跡都衝掉了。”
“衝掉的身體隻要用衛生紙擦乾，再丟進馬桶衝掉就可以了，對不對，阿笠博士？”
“嗯，對。”阿笠博士配合地點頭。
仙波和德的身體開始顫抖。
“在廁所將鐵球收回的仙波先生，將鐵球裝進襪子裏後，便脫光衣服。”柯南繼續說，“他把中山先生叫來，假借‘廁所的水關不起來’之類的理由。然後中山先生遭到仙波先生用裝了鐵球的襪子毆打，並且逃進對麵浴室的更衣間。可惜還是被破門闖入，就算丟了杯子試圖抵抗也無濟於事，最後依然不幸捱了仙波先生致命的一擊。”
“其實你原本是打算將沾了中山先生血跡的蜂蜜和襪子，還有身體一起在浴室沖洗乾淨。但如果在襪子還濕著的情況下穿上拖鞋，拖鞋又會濕得很不自然。所以你才會故意去踩中山先生因丟出而破掉的杯子碎片，讓自己受傷，當做是脫下襪子的理由。是這樣沒錯吧？”
仙波和德沒有反駁。
“然後你匆匆忙忙地重新把衣服穿上，並且再次回到玄關，將中山先生在更衣間被人殺害這件事告訴保鏢。為了確認你所說的話，他們離開了工作崗位。而你就趁這段空檔，將兇器藏在主屋的屋簷底下。”
“不過那個裝了鐵球的扭蛋，因蜂蜜而招來了大批螞蟻。鑒識人員已經找到了。”高木警官補充道。
“踩到杯子碎片的明明是你的後腳跟附近，但卻連拖鞋裏麵也沾到了血跡。”柯南說，“這就證明那些血跡是屬於中山先生的。當然，你的身上應該也有沾到才對。血液反應可不會因為用水沖洗過一次就完全消除。”
仙波和德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開口。
“是啊，應該濺得我滿身都是才對。我在浴室沖洗的時候，瓷磚都被那個傢夥的血染得一片通紅。”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這麼說，殺人動機果然還是土地被收購一事了。對，他趁我住院的時候，花言巧語騙了我兒子跟媳婦。而且導致我住院的那起車禍意外，也是中山那個老頭命令自己的部下謀劃的。這件事你確定嗎？”
“確定。”仙波和德咬著牙，“在痛下殺手之前，我逼問過他。結果他還瞎說什麼‘我替你出醫療費，你就饒了我吧’。都跟他說那是我從爺爺那代傳下來的重要雜貨店了。誰知道出院回去一看，我嚇了一跳，因為都被砸得粉碎。有一顆巨大的鐵球掉在那裏晃蕩。”
“所以，所以我也用鐵球砸爛了那個傢夥的腦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可惜我終究隻是雜貨店老闆，最後還是沒能瞞天過海。尤其瞞不過小孩子。”
案件看似已經解決，但阿笠博士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剪刀上。
“這樣的話，被害人手裏握著的那把剪刀……”他若有所思。
赤井秀一也看向剪刀：“是啊，那是中山先生死前所留下的訊息。”
“死前留下的訊息？”目暮警官湊過來。
柯南指著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散落在案發現場地板上的杯子碎片上麵印有‘A’和‘R’。而插入拖鞋的碎片上麵則印有字母‘M’和‘B’。從中剔除後再重新排列組合，就會變成……”
“原來如此！”目暮警官恍然大悟，“可是，自己藏身的更衣間都快被兇手破門而入了，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為他還能靈活地用剪刀剪下杯子上那些小小的字母。”
“我懂了，這是化學機械效應吧？”赤井說。
“化學機械效應？”高木困惑地問。
“對。”赤井點頭，“如果直接用剪刀剪下去的話，玻璃最後就會碎成粉末。但是在水中，有水分子會進入玻璃的分子之間，催化整個玻璃結構，就能像切割似的順利把玻璃解開了。”
“真的能在水中剪玻璃嗎？”目暮警官問。
目暮警官不好意思的笑笑：“可以麻煩你示範一下嗎？呃，不是，雖說能像切割似的剪開玻璃，它還是會有細小的碎片四散，很危險的。嘿嘿，我可不想破壞浮世繪小姐的杯子。”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不直接留下‘S’‘A’‘M’‘B’這幾個字母？這樣明明比較容易看懂。”高木問。
柯南解釋道：“就是因為這樣太容易看懂了。如果兇手一眼就發現那是自己的名字，不就會把它藏起來了？”
“這麼說也對。”目暮警官點頭。
“所以那個時候，他才會把已經剪下字母的杯子，朝破門而入的仙波先生扔過去吧。”柯南說，“這麼一來，就會讓人誤以為杯子是砸到牆壁才破的。任誰都不會想到，被剪下的字母纔是重點。”
“現在加上螞蟻的指引，加以判斷也不可能。”赤井補充。
“原來如此。”目暮警官終於明白了，“手上拿著的剪刀，跟一直流出來的水，就是那個什麼效應的提示。所以上麵印有關鍵字母‘S’‘A’‘M’‘B’的那些碎片，最後則是衝進排水口嘍。”
赤井點點頭。
“原來如此！哎，人呢？”目暮警官四處張望。
柯南已經悄悄走到門口。
“柯南？”赤井叫住他。
柯南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消失在門外。
離屋外，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竹林中。
柯南獨自站在院子裏，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破掉的杯子，開著的水龍頭，死者手中握著的東西，以及那個隱藏的死亡訊息。
17年前，羽田浩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不是也用盡了全力，留下了什麼線索？
那麵鏡子上“PUTONMASCARA”的字樣，到底想傳達什麼？
如果那不是睫毛膏的廣告，而是一個暗號……
“PUTON”可以理解為“穿上”或“戴上”，“MASCARA”除了睫毛膏，還有“假麵”的意思——在意大利語中，這個詞指的就是麵具或偽裝。
戴上假麵的人。
偽裝者。
淺香——那個神秘失蹤的保鏢，會不會就是……
“還在想那起案件？”
赤井秀一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柯南沒有回頭：“赤井先生，你父親當年調查羽田浩司案，到底發現了什麼？”
赤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家父不是FBI，而是MI6——英國軍情六處。他當時也在追查那個組織。羽田浩司案發後，他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他發現了什麼？”
“他發現了那個死亡訊息。”赤井說，“但當他想要深入調查時，卻被組織發現。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柯南沉默了。
“不過，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更多。”赤井說。
“誰？”
“羽田浩司的養子——羽田秀吉。”赤井看著他，“那個被稱為‘太閣名人’的將棋棋手。他一直在暗中調查養父的死因。”
柯南點點頭。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宮本由美的男朋友，那個記憶力超群的將棋高手。
“還有，關於你真實身份的事……”赤井說。
柯南打斷了他：“這個等一切都解決了再說吧。”
赤井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好。”
夕陽西沉，夜色漸濃。
遠處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而17年前的謎團，依然沉睡在黑暗中，等待著被解開的那一刻。
柯南握緊了口袋裏的手帕——那是世良真純忘在拉麵店的，淡藍色的手帕上綉著一個字母“S”。
S——赤井秀一的“秀”，世良真純的“純”，還有……淺香的“香”？
他搖搖頭，把這些思緒暫時壓下。
案件已經解決，但更大的謎題還在前方等著他。
羽田浩司，阿曼達·休斯，淺香，還有那個神秘的“PUTONMASCARA”。
以及，那個在黑暗中潛伏了半個世紀的組織。
一切都還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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