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執行日清晨,杯戶中央醫院像往常一樣開始運轉。護士推著藥品車走過走廊,醫生進行早間查房,病患家屬陸續前來探視。
但暗處,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本堂瑛佑視角:
本堂瑛佑的公寓在東京杉並區一棟老舊團地樓的四層。二十平方米的空間裏,堆滿了剪報、錄影帶和照片。
牆上的白板用紅色記號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疑問句,中心貼著一張水無憐奈在新聞直播中的截圖——她微微側頭時,左手腕露出一個極淡的、月牙形的疤痕。
瑛佑盤腿坐在地板上,左手拿著這張截圖,右手是一張邊緣泛黃的家庭合照。照片裡的女孩大約十五歲,摟著十歲左右的瑛佑,兩人在夏日祭的攤販前對著鏡頭做鬼臉。
女孩的左手腕上,同樣的位置,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月牙形疤痕——那是七歲時從樹上摔下來被樹枝劃傷留下的。
“不可能有這種巧合。”瑛佑喃喃自語,第一千次對比兩張照片。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已經是淩晨三點,但他毫無睡意。寒假開始已經一週,姐姐本堂瑛海失蹤的第四年零三個月又十二天。父親伊森·本堂“因公殉職”的第四年整。
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電話,是一條空白號碼發來的短訊。內容隻有七個數字音符:7-7-1-1-4-4-7。
瑛佑猛地坐直身體。這旋律……他記得。十歲那年冬天,父親從“國外出差”打來電話,背景音裡隱約傳來按手機鍵盤的聲音,就是這個簡單的旋律。父親當時笑著說:“是工作夥伴在發郵件呢,一首童謠。”
《七個孩子》。日本幾乎每個人童年都聽過的童謠。
他儲存了這條短訊,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良久,最終開啟地圖應用,輸入“杯戶中央醫院”。
那是他最後追蹤到的地點——一週前,他藉口探望住院的同學潛入那裏,在護理站附近聽到了這段旋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靠在公用電話旁,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就是這七個音符。
“爸爸的工作夥伴……”瑛佑輕聲說,“如果爸爸真的是普通公司職員,為什麼他的‘工作夥伴’會在醫院裏,輸入這種奇怪的旋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冬夜中明明滅滅。四年前父親葬禮後,CIA的人來過家裏,語氣禮貌而疏離,說父親是“為國家犧牲的英雄”,讓他們搬家、改名、開始新生活。姐姐瑛海抱著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留下字條說“我去完成爸爸未完成的事”,從此消失。
然後,一年前,水無憐奈出現在電視上。
第一眼,瑛佑就知道那是姐姐。不是長相——姐姐的頭髮更短,氣質更硬朗,笑容裡沒有水無憐奈那種溫婉——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眼神流轉的瞬間,左手無意識撫摸手腕的小動作,思考時微微向右偏頭的角度。
血緣是種奇怪的東西。它不需要證據,隻需要直覺。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同學中道健太發來的LINE訊息:“喂本堂,你真的在找那個女主播?我表哥的朋友在醫院看到過很像她的人,杯戶中央醫院,604病房。不過那是特別病房,一般人進不去。”
604病房。
瑛佑穿上外套,將兩張照片小心地收進貼身口袋。出門前,他看了一眼玄關鏡子裏的自己——黑框眼鏡,總是亂翹的頭髮,瘦削的肩膀。
十七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兩歲,這是他的偽裝。笨手笨腳、總是撞到東西的轉學生,沒有人會懷疑這樣的孩子在調查什麼。
“姐姐,”他對鏡子裏的自己說,“這次我一定會找到你。”
杯戶中央醫院604病房外的走廊,淩晨四點。
詹姆斯·布萊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著微型麥克風低聲說:“B組換崗,A組可以休息了。保持警惕,任何接近病房三十米範圍內的人都要盤查。”
“收到。”耳機裡傳來簡短的回復。
這位FBI亞洲地區負責人已經五十八歲,但腰背依然挺直如軍人。他透過病房門上的觀察窗看了一眼裏麵——各種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電子音,病床上的人靜靜躺著,呼吸麵罩下是她平靜的睡顏。
基爾。或者說,水無憐奈。或者說,本堂瑛海。
黑衣組織的核心成員之一,之前在一次暗殺行動中重傷,被FBI秘密截獲。她的價值無法估量——第一個活捉的組織高階成員,可能掌握著通往組織核心的鑰匙。
但也是個燙手山芋。組織絕不會善罷甘休。
“詹姆斯先生。”赤井秀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盡頭,像一道影子融入黑暗。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長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有情況?”
“三小時前,醫院監控拍到一個可疑身影在護理站附近徘徊。”赤井調出畫麵。一個戴著兜帽的瘦削身影,看起來像少年,在604病房所在的樓層走廊裡“迷路”了十分鐘,最後在護理站停留,似乎在檢視病房安排表。
“能確認身份嗎?”
“不能。但同一時間段,醫院正門的攝像頭拍到了這個人。”下一張照片清晰些——黑框眼鏡,略顯淩亂的頭髮,揹著一個舊書包。
赤井將照片與資料庫比對,三秒後彈出結果:“本堂瑛佑,十七歲,帝丹高中二年B班。父親伊森·本堂,四年前死亡。姐姐本堂瑛海,四年前失蹤。”
詹姆斯瞳孔微縮:“他是……”
“基爾的弟弟。”赤井平靜地說,“而且,昨天下午他接觸過的護士報告,他詢問的是‘有沒有見過水無憐奈小姐’,而不是姐姐。”
“他知道多少?”
“不確定。但他能追蹤到這裏,說明他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線索。”赤井滑動平板,調出另一份報告,“更麻煩的是,住院部有三名病患值得注意。新木章太郎、楠田陸道、西矢忠夫。都在12月18日至21日之間入院,都是單人病房,都沒有訪客。”
“組織的人?”
“可能性很高。特別是楠田陸道——頸椎扭傷,但根據護士觀察,他喝罐裝咖啡時頸部活動毫無障礙。而且,”赤井放大一張偷拍的照片,“他的左手虎口有長期持槍形成的繭。”
詹姆斯沉默片刻:“我們需要更多證據。不能打草驚蛇。”
“已經安排了一個‘意外’。”赤井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明天會有一個迷路的小學生闖進他們的病房。孩子的話,他們應該不會太警惕。”
“那個叫柯南的孩子?”
“他是最佳人選。”赤井收起平板,“另外,關於本堂瑛佑,我建議暫時觀察。如果他是無辜的,我們不該把他卷進來。如果他已經被組織利用……”
他沒說完,但詹姆斯明白後半句——那就必須控製起來。
兩人都沒注意到,在下一層的樓梯間,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的男人正戴著耳機,監聽著他們的每一句對話。耳機線隱藏在衣領下,麥克風貼著喉嚨——骨傳導式通訊器,幾乎無法被探測到。
“大哥,確認了。”男人對著衣領低聲說,“604病房,FBI重兵把守。還有,那個叫赤井秀一的男人也在。”
電話那頭,琴酒的聲音冰冷如刀:“繼續監視。那位先生要活的基爾,完整的。”
“明白。”
清潔工推著清潔車緩緩離開。車底層的隔板裡,藏著一把拆卸的狙擊槍。
四年前·橫濱港第三倉庫
雨下得像天漏了。伊森·本堂靠在生鏽的集裝箱上,右手腕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混著雨水在腳下匯成暗紅色的小溪。但他臉上沒有痛苦,隻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平靜。
他麵前,二十二歲的本堂瑛海跪在雨水中,渾身顫抖。她手中握著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爸……爸爸……”她的聲音支離破碎。
“做得很好,瑛海。”伊森用沒受傷的左手撫摸女兒濕透的頭髮,像她小時候做噩夢時那樣,“記住我教你的:你咬住我的手腕,搶走了槍,我試圖反抗,所以你開槍自衛。MD錄音裡是我的‘審問記錄’,證明你什麼都沒說。”
“可是……可是……”
“沒有時間了。”伊森看了一眼倉庫入口的方向。車燈的光柱已經刺破雨幕,引擎聲越來越近。“聽我說,瑛海。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那個組織——他們比我們想像的更龐大、更深。你必須活下去,繼續潛入。為了那些被他們殺害的人,為了未來可能被他們傷害的人。”
他艱難地從懷裏掏出一個老式MD播放器,塞進女兒手中:“這個,等我死後,放在我口袋裏。裏麵是我準備好的‘審訊錄音’。琴酒多疑,但他尊重強者。你要讓他相信,你在絕境中反殺了自己的審問者——這會讓你在組織裡獲得地位。”
腳步聲近了。兩個,不,三個人。
伊森用最後的力氣抓住女兒的手腕,將槍口抵在自己下巴下方:“開槍。要真實,就要有真實的傷。不要猶豫,瑛海。你是我的女兒,本堂家的女兒從不猶豫。”
槍聲被雷鳴掩蓋。
伊森的身體向後倒下,眼睛最後看向女兒的方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瑛海讀懂了那個口型:“活下去。”
然後她做了父親教她的一切——將MD塞進父親口袋,用他的血塗抹自己的嘴角,將手槍扔在旁邊,蜷縮在雨中開始啜泣。不是演戲,是真的。她的父親,教會她騎自行車、陪她看星星、在她第一次任務失敗時說她“已經做得很好了”的父親,死在她手中——儘管是設計的,但那顆子彈確實出自她的槍。
黑色保時捷停在倉庫門口。琴酒和伏特加走下車,黑色的風衣在風雨中紋絲不動。
“大哥,是本堂那傢夥。”伏特加檢查屍體,“死了。這女人……”
琴酒走到瑛海麵前,用槍口挑起她的下巴。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眼神空洞而破碎——那是真實的破碎,無需表演。
“解釋。”琴酒說,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瑛海按照父親的劇本,斷斷續續地複述。聲音顫抖,邏輯卻清晰。最後她補充:“你們可以檢查……他口袋裏的MD……我什麼都沒說……”
琴酒示意伏特加取出MD。古老的播放器在雨水中依然運轉,傳出伊森·本堂“審問”女兒的聲音——當然,所有關鍵資訊都被巧妙迴避,隻留下CIA標準審訊的流程。
“你殺了他。”琴酒說,不是疑問句。
“他想殺我。”瑛海抬起頭,眼神裡燃起一絲屬於倖存者的兇狠,“我隻是……比他快了一步。”
琴酒盯著她看了足足一分鐘。雨聲,遠處的海浪聲,倉庫鐵皮屋頂的呻吟聲。然後他收起槍。
“從今天起,你的代號是基爾。”他說,“歡迎加入組織。”
他們離開時,沒有注意到二樓陰影處,一個流浪漢驚恐的眼睛。
也沒有注意到十分鐘後,另一個男人衝進倉庫,看到伊森屍體時發出的痛苦嘶吼——那是伊森在CIA的聯絡人巴尼,他來遲了一步,隻來得及被埋伏的琴酒和伏特加滅口。
那夜之後,倉庫“意外”失火。所有證據化為灰燼。隻有兩個人帶著秘密離開:本堂瑛海,以及那個隱姓埋名的流浪漢。
而本堂瑛佑,當時十三歲,在大阪的公寓裏等待永遠不會再回來的父親和姐姐。CIA的人告訴他,父親“因公殉職”,姐姐“因過度悲傷離家出走”。
謊言築成的世界,從此成為他的現實。
————
杯戶中央醫院,上午十點。
江戶川柯南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在住院部的走廊裡。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來看望住院表哥的小學生”,天真爛漫,對一切充滿好奇。
耳機裡傳來朱蒂·斯泰琳的聲音:“柯南,第一個目標西矢忠夫,307病房。他因為急性腰痛住院,但根據護士記錄,他昨天拒絕照X光複查。”
“收到。”柯南用孩子氣的口吻低聲回應,然後“不小心”撞開307病房的門,“哎呀!”
病房裏,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試圖彎腰撿起地上的雜誌,聽到動靜猛地抬頭,臉色因為疼痛而扭曲。
“對、對不起!”柯南連忙道歉,同時讓口袋裏的手機滑落到地上,正好滾到西矢腳邊,“叔叔能幫我撿一下嗎?我夠不到……”
西矢盯著手機看了兩秒,然後極其緩慢地、身體僵直地彎下腰。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吸氣聲。撿起手機遞迴時,他的手明顯在顫抖。
“謝、謝謝叔叔!”柯南接過手機,假裝好奇地打量病房,“叔叔你哪裏不舒服呀?”
“腰痛。”西矢簡短地說,已經重新躺回床上,額頭上滲出冷汗。
柯南注意到幾個細節:床頭櫃上的水杯離床很遠,說明他確實難以伸手去拿;垃圾桶裡有用過的鎮痛貼;最重要的是,當窗簾被風吹動揚起灰塵時,西矢雖然捂住口鼻,但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打噴嚏的瞬間他全身緊繃,然後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
真實的腰痛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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